墓园里回荡着低沉的哭声,安辞的脚步没有停留。
回到海市的那天正好是清明节,下了飞机后,他来到了海市一所著名的陵园。忙了足足一年多,骤然清闲下来,沉重的负罪感再一次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所以这段时间,祭拜几乎成了他生命中的主线。
墓园的环境极好,墓碑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大理石台面一尘不染,路边开满了各色菊花,唱经声缓缓播送着,更添庄严肃穆。
安辞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墓碑,其上镌刻着穆英侬和缪知予的名字,黑白照片中,中年男人面容严肃,轮廓锐利,神情却是温和的,头微微侧向身边的女人。女人理着干练的短发,神态飒爽,单手搭在男人肩上,笑得恣肆明媚。
都是极为出众的人,他们的儿子完美地继承了两人的样貌气质。不难想象,如果没有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横祸,他们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家。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安辞第一次来到这里。从前,穆梁对他自己的家庭闭口不提,只说父母皆葬在国外,并未带他来祭拜过。安辞知道,因为沈自山也就是许慎的关系,穆梁无法接受他出现在父母的墓前,更有可能的解释是,那时的穆梁并没有将他当做妻子。
这一次,安辞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穆梁。
虽然自他出生便没有见过许慎,而许慎其实是导致她母亲悲剧一生的罪魁祸首,但作为一名华国人,父债子偿的传统思想还是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他的想法。
“对不起。”安辞低声说,“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感到抱歉。”
“你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辞诧异转身,却撞上一双深色的眼瞳。穆梁依旧是一身深色大衣,脸颊瘦得凹陷,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可望向他的眼神却一如既往,带着无限怜惜与哀伤。
怎么是你?安辞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问出这句话。在来这里祭拜前,他给缪知雪发送了消息。
他还没有忘记两年前的约定,等到一切都了结了,他的这条命就交给缪知雪处理。其实,即便缪知雪不动手,他也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
所有的荣誉,冗余繁复的头衔,看似光明远大的前途,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所有他在乎的人,都有了好的归宿,已经死去的人,灵魂也都得到了安息,需要帮助的人,都得到了公平与正义......这个世界终于不再需要他,也没有了任何值得他留下来的理由。
可他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了那个人。
第58章 如果有来生
大概是他眼中的诧异太过明显,穆梁轻咳了两声,解释道,“我的确打算出国,不过公司还有一些事务没有处理完。”
安辞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到墓碑之上,穆梁没有多言,他躬身行礼,将祭品一一摆好,又递来一小杯白酒,安辞默默抬手接过,两人一齐举杯,在墓碑前将白酒缓缓倾倒。
已过了正午,墓园祭扫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安辞随着人群向外走去,穆梁则加快了脚步与他并肩。
安辞这才注意到,穆梁快步走的时候右脚有些跛,走慢时并不明显,一旦走快就好似使不上力气的样子。察觉到安辞的目光,穆梁解释道,“之前从车上跳下来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安辞没有回应,穆梁却突然叫住他,“感业寺的方丈来了,为我父母做法事。
顿住脚步,安辞回过头,一阵微风拂过,穆梁神色坦然,“今年的法事我想请你到场,如果你愿意。”
陵园位于半山腰,循着山路向上,便是华国四大寺之一的感业寺。安辞没有来过这里,只能由穆梁带路向山上走去。
虽然是为父母做法事,但穆梁却并不心急,仗着熟悉山路,捡着沿途景色秀美的小路走,安辞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户外活动,一时间被满眼翠绿和生机迷了眼,每到一处观景台,脚下云海翻腾,繁华城市在远处缩为一角,心中郁结不由散开,游目骋怀,竟带了几分惬意。
两人走走停停,整整两个小时才接近山顶,安辞体力尚可,反倒穆梁气喘吁吁,一副很吃力的样子。
安辞怕他昏倒,提议道,“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