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峻也端着酒,转身跟他碰杯,先是跟他扯了两句北市难得的大晴天,又提到了前两日的大雾霾,再扯到他家市区大平层新装的空气净化系统。东拉西扯,听起来毫无重点。韩译明随口应付了两句,便不再搭话。
方峻却忽的话锋一转:“韩律,据说今天来的律所,不止我们君成一家。”
韩译明重新偏过头,看了对方一眼。言外之意昭然若揭。他在ca的位置并不牢靠,外面的竞争对手很多。
韩译明并没有理会他的弦外之音,另起一章来:“说起来,还没恭喜方律。听说您下个月就要启程去江城了?”
方峻目光一顿:“客气了。不过是去帮帮忙。”
韩译明难得口不对心:“那不能。我听林主任的意思,这次您是主心骨。”
方峻笑了一声,但没多说什么。他仰头饮下一口酒,这次倒是很快起身,朝人群里走去。
韩译明总算落得了个清净。他转过头来,余光扫到,身旁的白聿文正低头看着手机。那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熟悉的聊天窗口。
韩译明忽然喊他的名字:“白聿文。”
身旁的人手指一顿,俨然一副受了惊的模样,他把手机迅速锁屏:“怎么了?”
“方峻没带他秘书来?”他问。
白聿文轻轻摇头:“没看见。估计是自己来的。”
韩译明盯着他的眼睛,这人大约是昨晚没有睡好,眼皮有些轻微的水肿。
一想到这一天,他特地早起搭配好了衣服,又或许是辗转到半夜才睡着。韩译明心底莫名得餮足。
他正出神,身后忽然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韩译明和白聿文几乎同时回头。
ca的法务总坐到了他们正后方的位置,探过头来询问:“韩律,晚上沙龙结束有个晚宴。供应商都会参加,您这边几个人?我让助理登记一下。”
言辞很客气,韩译明也不好推拒。他刚想追问,身旁的白聿文却早他一步开口。
“请问下晚宴是几点到几点?”
韩译明瞥他的眼睛,只见那目光闪烁。
那丝餮足在他心底迅速膨胀。
身后的人看了一眼手机,答道:“应该是六点半开始,结束时间的话,暂时还没确定。最晚八九点吧。”
韩译明看到白聿文的喉结微微一沉,便抢在他前面应下对面的话:“ok。我们两位。”
对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才点头起了身。
白聿文有一瞬的出神,韩译明捕捉到了。
他随即问:“怎么,你晚上有事?”
白聿文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他暗笑一声,转头也起了身,独留下白聿文一个人。
沙龙结束时刚好是下午六点。
韩译明在前厅里环视了一周,没有看到方峻的人影,估摸着他已经早早离场。
晚宴就安排在了沙龙的楼上宴会厅。ca财大气粗,直接清空了一整层的活动区来做宴会。
韩译明已然完成了此行的目的,晚宴他也就随意了些。
倒是白聿文,时不时的抬手看表,神情有些紧张。
时间很快到了八点,韩译明没怎么喝酒,他并不想今天身上有过重的酒味。
他从甜品区拿了一盏gelato。意式的冰淇淋乳脂含量很低,符合他的口味。
晚宴厅里的温度比沙龙会场更高,白聿文脱下了外套,挂在了小臂上。这一晚上,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你不饿?”韩译明问他。
白聿文一怔:“还好。我吃了一块蛋糕。”
韩译明垂眼看他面前的餐盘,那块蛋糕只吃掉了半个角。
白聿文再次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忽然开腔:“对了。”
韩译明侧过脸:“怎么?”
“我能先走么?”白聿文的喉头滚动。
“我喝了香槟,车谁开?”韩译明抬眼瞥他。
“我给你叫个代驾。”
“然后走报销,让我审批?”韩译明冷哼一声。
白聿文没再继续说,罕见地钉在位置上没动,拿着银色的叉子反复地划开面前那仅剩的半块蛋糕。像是被动物园驯养过久已经出现刻板行为的动物。
宴会厅的时钟指针一刻不停地转动,很快分针就停在了数字六上。
八点半了。
韩译明不紧不慢地回了座位,白聿文兀地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