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有淡淡的亡魂,从坟头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的女人,肚子微微隆起。
她的脖子上,还留著一道深深的勒痕。
她飘到他的面前,跪了下来。
然后,她开始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细,像蚊子叫一样。普通人听不到,只有他能听到。
她说,她不是想不开上吊的。
她说,是她男人把她勒死的,然后偽装成了上吊的样子。
她说,她男人不是赌钱输了,是在外面养了別的女人。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他就想把她弄死,好娶那个女人进门。
她说,她不怕死。
她只是放心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她想求他一件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银锁。
很小,很旧,上面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她说,这是她给她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她本来想,等孩子生下来,就给他戴上。
现在,她戴不上了。
她求他,把这个银锁,交给她的娘家弟弟。她弟弟在镇上的李记铁匠铺当学徒,叫李狗蛋。
她求他,告诉她弟弟,不要为她报仇。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的亡魂开始变得透明。
她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解脱的微笑。
然后,她的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慢慢消失在了空气里。
地上,只留下了那个银锁。
他伸出手,捡起了那个银锁。
银锁还带著一点点,属於活人的温度。
他把银锁,放进了怀里。
然后,他又坐回了门槛上。
手里的铜铃,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响过。
远处的天边,开始泛起了一点点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
那里,第一缕阳光,即將刺破黑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