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吏这便又小声说:“堂尊这也太不近人情了,你好歹跟着他伺候了十几年,不过出去吃顿酒,算什么大错,竟罚得这么重。”
若谷下意识接话:“谁说不是呢……”
说完立马又抿住嘴,左右看看,心虚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秦书吏笑道:“放心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若谷确实放心了,又道:“以后可别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叫我出去了,真惹恼了少主人,下回可就不是二十板子了。”
秦书吏:“明白。”
他们前前后后费这么多心,也不会让若谷成了没用的废子。
因而他又说:“那从今儿个开始,咱们明面上就不走那么近了,虽说堂尊看不见,谁知道有没有谁去告密,咱们秘密联系。”
若谷点头,“好。”
***
头几日最是难熬,今天沈令月还是卧床休息。
徐霖也仍有大半时间没往前头来。
所以若谷依旧得了空,和秦书吏出去厮混了一个时辰。
厮混完去茶馆吃口凉茶。
包厢里无其他人,说话也便更加没有顾忌。
若谷说:“这二十板子算是让我彻底看明白了,我在他那儿就是个狗奴才,想打就打,想罚就罚。以前不觉得,现在见识多了,越发感觉到不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只有和秦兄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像是个真正的人。”
秦书吏从中劝道:“你也不能这么说堂尊,他是心里对我们有误会,看你和我们有所亲近,所以心里才不痛快的。”
若谷哼一声:“你们怎么了?你们把衙门里的事处理得那么好,根本没什么事让他可操心的,可他非还要自己没事找事。我觉得你们说的为官之道,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拼死拼活当了官,谁不是为了钱?没钱没好处的事,谁又会挣破头去抢?”
秦书吏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他奉承道:“还是若谷贤弟你看得明白,很多时候……说真的,我觉得你比他通透得多,事情做得也更漂亮……”
若谷叹口气,“可惜我身在奴籍,只能给人当奴才。”
秦书吏看着若谷,眼珠转了转,又说:“若谷贤弟若想脱了这奴籍,也不是没有办法。”
若谷立马看向秦书吏:“什么办法?”
秦书吏道:“你想想,当初自己是怎么入了奴籍的,那还不是家里没钱,把你卖给出来当了奴才。想要脱了奴籍,自然也是使钱,只要有了足够的钱,赎了自己的身契出来,还有什么不好办的?”
若谷听了又觉为难,“我哪来那么多的钱?虽然少主人家有钱,但你知道,越是有钱越是不肯吃亏,不可能不要钱就把身契还给我。”
秦书吏笑,“办法嘛,总是人想出来的。”
若谷盯着秦书吏看一会,“秦兄你有办法是不是?”
秦书吏还是笑,不置可否。
若谷忙又道:“只要秦兄你能帮我脱了奴籍,让我能堂堂正正做个人,我什么都愿意!”
秦书吏开了口:“光脱了奴籍也不成,没钱还是活不下去,还得有钱在手里才成,这就更不是小数目了。”
若谷眼里的期待慢慢又减了,“说得也是,脱了奴籍,没有钱没有地,成了流民,还是要饿死的,还不如给人当奴才。”
秦书吏看着若谷说:“若谷贤弟别灰心,我来帮你想办法。”
若谷眼睛里又生出期待,“当真?”
秦书吏:“这些日子,我带你赢了多少钱?你对着你钱袋子里那白花花的银子想一想,我可有骗过你?”
若不是赢了这么多钱,他心气也不能高起来。
若谷踏实了道:“那就先谢过秦兄了。”
如此这般,两人更是交心。
吃着茶说着话,哥哥弟弟叫得分外亲。
说了一会高兴的话,秦书吏又跟若谷说:“你现在心里虽然对堂尊有抱怨,也巴不得立马脱了奴籍,但在事成之前,切不可真失了堂尊的信任,不然我也没把握能帮你办成事。”
若谷想了想点头,“行,都听秦兄的。”
***
吃了两杯茶,若谷和秦书吏没再耽搁,忙回了衙门。
为防着被人瞧见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两人是分开道,不同时间回到衙门的。
若谷回到衙门坐下来办差没多一会,徐霖来了户房,把他叫了出去。
有了许多的经验。
虽刚才才偷偷在外面混了一圈,若谷也能不表现出心虚了。
他到户房外头,问徐霖:“少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徐霖确实有吩咐,跟他说:“眼下月姑娘身体不舒服不大方便,所以我打算在七天后宴请薛老。宴席就设在后头花厅里,这件事你来张罗吧,金瑞做菜的手艺虽好,但没有正经做过宴席,请个好些的厨子过来,酒水菜肴置办得好一些,请个戏班子来唱唱戏也使得……”
若谷听完记下了,点头道:“好的少主人,我一定办好。”
徐霖离开户房,便又回了内宅。
他进了沈令月在的西厢,给她冲上一碗红糖水。
沈令月接下红糖水喝下两口说:“不好意思啊,耽误你正事了。”
她眼下这个状况,实在是什么都干不了。
徐霖在案几旁坐下道:“没什么耽误的,这县里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沈令月把剩下的红糖水喝完,放下碗松口气道:“那就当放假了,咱们休息咱们的,让他们且先折腾,最好是放开了折腾。”
徐霖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