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集人马需要圣旨。
皇上授意之后,圣旨由内阁来拟写。
待内阁拟好以后,再由司礼监掌印太监盖上玺印。
在得知消息拟圣旨前,内阁三位阁老少不得又说上几句。
李纪远率先叹气说:“怎么劝都是不肯听,出发前就该换个主将去,结果这行军行到一半,又弄这一出。还有这兵权,怎么能交给那沈令月呢?这么大的事竟也如此儿戏!”
他们这位皇上,不搞事才稀奇。
对于他因病走到半路走不了了,又把兵权交给没什么领兵经验的沈令月,全都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实在是没什么可意外的。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既然劝不住,既然左右不了,就只能在后方给他擦屁股了。
再发牢骚也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吴冕道:“事不宜迟,赶紧拟写圣旨吧,让兵马早些支援过去。”
梁越却没在动作上响应吴冕的话。
他似乎在想什么深沉的事,片刻出声道:“你们可有想过,这次若让这丫头领兵平叛成功了,她有两大战功在身,以后在朝中将会是怎样的地位。”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这样的大功臣,谁又还能动得了呢?
吴冕没有立时出声。
李纪远默了会,接话道:“阁老的意思是……”
梁越端起手边的杯子吃了杯茶,又酝酿一会,出声道:“我的意思是,皇上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要不……这圣旨就拖一拖,拖上些日子……”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心里懂便是了。
这话的意思便是。
沈令月没什么领兵作战的经验,又只带了六万人马过去,胜算不大。
他们拖着不派兵去支援,让她输了这场仗,最好是让她被湘王捉拿擒杀,然后他们后援部队再到,到时湘王扯的正义大旗也不好再使了,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必能将湘王一举击败,平息叛乱。
这样,沈令月为官的事解决了,湘王造反的事也解决了,正好两全。
李纪元听罢,觉得这方法可行。
但他还没出声应和,便听吴冕硬声皱眉说了句:“我不同意!”
看吴冕如此,李纪远下意识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
他看一眼梁越,又和梁越一起看向吴冕。
吴冕神情语气激昂继续道:“你们怎敢保证,那丫头若是真的输了,湘王士气大涨鼓动人心,后续支援部队还能打得赢?若是平叛不成功,你们可曾想过后果?在这种时候内斗,还未伤敌先自损八百,岂有此理?”
梁越和李纪远没说出话来。
比起沈令月拿战功,吴冕说的这个后果,是他们完全不能承受的。
吴冕继续道:“就算此计最终能成,我吴冕也绝不做这样的事!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当‘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如此使计,只为除掉一个沈令月,可曾想过,那些持刀持抢上阵杀敌的将士们?他们不是打仗的工具,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为保一方平安,在前方浴血杀敌、平叛反贼,我们却在后方拖后腿,拿那么多人的性命来设计一个丫头?”
“不管那丫头身上有多少罪孽,我现在只盼她赢,而且是赢得越早越好!早一日赢,就少一日战争,将士们能少一日血战,百姓也能少受一日的苦!”
吴冕说的够直接,没有委婉地留任何情面。
梁越和李纪远低眉默声,深深吸气,再是说不出一句话的。
片刻后。
梁越扶着椅把起身道:“拟旨吧。”
***
那厢,沈令月领着人马加快速度往川贵进发。
待她到达川贵时,两省大部分地区已经都被湘王占领,只还剩下锦城,有张钦指挥士兵守城,又有百姓自发相帮,苦苦撑了下来。
苦撑了这么久,终于看到朝中派兵而来,张钦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若再不来,他觉得自己也守不住了,锦城怎么也是要丢的。
他不能做别的,只能战死在这里。
沈令月见到张钦不多寒暄,连茶也来不及吃一杯,直接先与他了解情况。
张钦告诉沈令月,这湘王早就有谋反之意,已经准备很久了。
只是装傻装闲表面上瞒得好,所以没有人发现。
川贵土匪的势力能壮大起来,也有他的功劳。
他在背后默默支持土匪,让土匪骚扰地方,吸引官府的注意力,自己则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中悄悄练兵养马,锻造兵器,壮大自己的实力。
他们剿匪成功后,张钦审出了一点苗头。
大约湘王觉得瞒不住了,而且他觉得时机也到了,便直接反了。
他用自己藩王的身份,动用手段,先解决了当地的巡抚和知府,很快控制了嘉顺府。
省级高官被杀,地方上乱作一团,他很快就拿下了整个贵省。
地方军队兵力本就有限,被攻下一省,剩下的兵力更是无法抵御,所以湘王又很快攻下了川省大部分城池,最后逼到了锦城。
沈令月听罢了问:“可有百姓受其鼓动,跟着他造反?”
张钦道:“那倒没有,本地百姓深受土匪祸害,对土匪深恶痛绝,他们知道了土匪与湘王之间的关系,土匪又是朝廷不久前剿灭的,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府众人,无人投靠湘王。倒是有不少百姓自发站出来,和我们一起守城。”
好样的。
沈令月道:“土匪我剿得,湘王我也杀得!让所有人打起信心来,朝廷的援兵来了!湘王和他的叛军,死期马上就到了!”
***
朝廷那边,内阁拟好圣旨交予司礼监。
司礼监盖上玺印后,给到兵部尚书史有节去调集兵马,安排将领。
史有节用尽可能短的时间安排好兵马粮草,让他们前往支援。
与此同时,也与内阁商议拟了文书,八百里加急先发给沈令月,让她到前线后不要急着进攻,等一等后方支援部队。
发完后,便就等着前方情报,准备着随时配合。
眼下湘王造反是全国最大的事。
不止朝中所有官员,还有地方上的官员百姓,也都盯着这件事。
这事若不能平,国家便不得安宁。
所以盯着这件事的人,都是吊着一颗心的,毕竟这是关系皇位更迭的事,是能影响到很多人的事。
内阁里的三位阁老,也都吊着一颗心。
虽然又派了四万的兵去,以十万兵力平叛,胜算很大,但他们对沈令月还是没那么有信心,就怕她不能担下如此重任。
毕竟有的人,领上三十万大军也有打不过三万人的。
这般吊着心等着。
大半个月后,前方传来情报。
史有节接了情报立马送往内阁去同看。
梁越三人不耽搁,立马打开情报来看。
然后刚一看完,吴冕就蹙眉生恼,带了情绪道:“又是个我行我素的!八百里加急告诉她了,让她等一等后头的四万援军,结果到那几天就出兵了!她想干什么?!”
难怪皇上会喜欢她,这两人真的是一路货色!
可他们急躁担心也没用。
有话说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这都不是君命。
史有节又问:“要不要再发文书?”
吴冕没好气道:“她不听你兵部的指挥,发再多也没用!”
说罢压压脾气又道:“等新情报到了再看吧。”
十日后,新的战报又来了。
这次报信人依旧跑得急,情报送到之时,还一路喊着:“捷报!”
史有节收到这捷报,忙又拿去内阁。
梁越立马打开战报来看,看罢眼底眸光亮起。
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
李纪远语气意外说:“她竟这么快就攻下了第一座城池?!”
面对这样一封捷报,他们突然感觉……
这么长时间的担心和气恼好像有些许多余……
梁越和吴冕没说话。
史有节此时神情放松,笑着出声说:“我看这月姑娘天生就是当将军的料,听说她在战场上勇猛无比、以一敌百,打得叛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止上阵勇猛,还懂战术兵法。照这么个情形看,这后派的四万援军,纯属多余。”
没有再会比他拍马屁的人了。
梁越吴冕和李纪远看一眼史有节,都没接他的话。
当然了,也就没有否认他说的这些话。
这姑娘,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