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人咽下一口茶水,轻声细语道:
“被逼到了绝境,哪怕是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阮嫔听得烦了:“别拐弯抹角了,你有什么法子,直接说就是。”
林美人停顿了一下,没想到阮嫔这点耐心都没有,但她哪肯留下话柄,只含糊不清地说:
“想叫一个人出风头,可不一定非要她自愿。”
把陆宝林逼到绝境,其实不难,毕竟佟贵妃协理六宫,想叫一个不得宠的低位妃嫔难过,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人被逼得狠了,就容易病急乱投医。
半个时辰后,林美人才从露华阁出来,待回到梧桐苑后,她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了下来。
紫苏一直伺候在身边,自然知道主子和阮嫔的对话,她很疑惑:
“主子,您刚刚对阮嫔说的话……”
紫苏停顿了一下,没能说下去。
主子看似说了一堆对阮嫔有利的话,但实际上,阮嫔就算真的照主子说的做了,其实对她自身也没什么好处。
也只有阮嫔才会觉得淑妃和沈嫔斗起来,她就真的有机会了。
而且,只要动手,总会留有痕迹,加上之前她害沈嫔落水一事,一旦再事发,阮嫔可未必保得住自己。
林美人坐在梳妆台前,抬手拆下发髻上的玉簪,闻言,她柔声道:
“她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不过是她给佟贵妃的投名状。
舍掉一个阮嫔,摸清沈嫔的深浅,她也想知道,这位容色出众的沈嫔能在皇上心中占多少分量。
至于阮嫔?
林美人实在是厌烦了她那个蠢样,才不配位,跌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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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请安散后,阮嫔迫不及待地去了一趟延福宫。
听完阮嫔的来意,佟贵妃一顿,她掀起眼看向阮嫔,见其一脸按捺不住的积极模样,难得沉默了一下。
片刻,佟贵妃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林美人,林美人抬头朝她笑了一下,又很快低眉顺眼地垂下头。
佟贵妃很快有了决断,她轻微皱了皱眉。
见状,阮嫔连忙出声,她委屈道:“娘娘,您就帮嫔妾一次吧,再说了,嫔妾要是能见到皇上的面,也好替大皇子说话,不是吗?”
阮嫔说得很理所当然,殿内却是蓦然一静。
佟贵妃有些被气笑了。
林美人也没想到阮嫔会这么蠢,瞧阮嫔的说法,好似皇长子还要倚仗她的枕边风一样。
佟贵妃眸底神色寡淡至极,她定定地看了一眼阮嫔,须臾,她扯唇笑了一声:
“念你往日得用,本宫帮你一次也无妨。”
她懒得再看阮嫔,耷拉下眼皮子,淡淡道:“本宫会吩咐下去,其余的事,本宫不会插手。”
阮嫔有些不情愿,但见娘娘不耐烦起来,她也只好咽声。
越是临近淑妃生辰,陆宝林发觉她的待遇越差,底下人的怠慢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且不提中省殿那边的份例问题,就连御膳房送来的膳食都是凉的。
陆宝林嘴唇颤抖,她又是愤恨又是彷徨,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沈嫔会逼人至此!
沈师鸢对外间的算计一无所知,她正对着尚衣局送来的宫装欢喜呢,之前戚初言送她的缎料,一部分被她留下,一部分被她送去了尚衣局做衣裳。
尚衣局刚送来了两套。
一套是杏黄色纱罗坦领短襦,袖口宽博,绣金丝缠枝莲,外披月白绫披帛,下半身是石榴红曳地长裙,十二幅裁成,裙腰高束胸下,绣着百蝶穿花,行走时裙褶翻叠如霞。
一套是素蓝色对襟襦裙,直领窄袖,边缘滚浅蓝西边,暗绣折枝兰草,下身是烟色罗裙,整体素色淡雅,又处处精细,针脚密布,叫人挑不出一点瑕疵。
沈师鸢对每一套都很欢喜,光是看着就恨不得立刻上身试一试。
她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忍不住道:
“尚衣局这些人的手真巧。”
青芷笑着说:“能进尚衣局的绣娘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手艺自然是巧,能叫主子喜欢,就是最值得的事了。”
金薇侍奉主子的梳妆,对衣着这些更是上心,加上明日就是淑妃的庆生宴,她不由得问:
“主子明日准备穿哪一套赴宴?”
这两套宫装,一套华丽明艳,一套简单淡雅,不同的风格,要准备的配饰也有不同。
按理说,明日是淑妃的庆生宴,其余人是不应该喧宾夺主的,但金薇伺候主子也有一段时日,也隐隐了解主子的性格,可不是什么会顾及别人而委屈自己的性格。
果不其然,沈师鸢一点也没有犹豫就选择了石榴红的那一套。
金薇不意外,青芷和绿萼也是沉默,知晓自己主子爱美,没人会这件事上给主子添堵。
争宠一事各凭本事,各人容色也是天生,这宫中不论谦让与否,只要得宠,总会是别人的眼中刺的。
转眼到了淑妃生辰这一日。
沈师鸢今日很兴奋,请安结束后,就忙忙回了玉照殿,她用膳都不专心,草草吃了两口,就回到了内殿,仿佛是要上战场一样,她抬起头,斗志昂扬地说:
“快快,替我梳妆。”
在沈师鸢心中,这可是她第一次参加所谓的宴会,她才不管主角是谁呢,她一定是要最抢眼的那一个。
至于淑妃会不会对她有意见?谁在意呢。
难道还要她扮丑衬托淑妃不成?凭什么,她又不欠淑妃的。
庆生宴在傍晚时分,沈师鸢刚要出发,就被绿萼拦住了,绿萼无奈至极,哭笑不得地问:
“主子,今日是去给淑妃娘娘庆生,您是准备给淑妃娘娘送些什么?”
去给人庆生,总不能不给生辰礼吧。
沈师鸢一双漂亮的眼眸霎时间瞪大了,她还要给淑妃送礼?她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让绿萼把库房单子拿来给她。
绿萼一直守在殿内,玉照殿的私库也一直是绿萼在管。
沈师鸢看着清单,整个人纠结得要命,她手中是有点银子,但论库房的厚度其实还是单薄的,这里都是戚初言送她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她的宝贝,叫她送人,她实在是不舍得。
看看这个珠翠花冠,再看看那个羊脂白玉簪,她没一个舍得,挑了半晌,她才勉为其难地挑出一个青花瓷瓶。
挑出来之后,沈师鸢好是肉疼,兴奋劲直接去了一半,她俏脸上尽是不高兴,语气酸酸地说:
“过生辰真好。”
她不再看那件青花瓷瓶,抱着被抢走一件宝贝的心态,气势汹汹地朝着广寒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