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窗户没关,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远处有汽车的声音,很轻,很远。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第一天回来时一样。
她换鞋,往里走。
走到姐姐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门开着。和平时一样。
但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借着窗外的路灯,她看清楚了。
一朵白玫瑰。
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带着水珠。插在一个矿泉水瓶里,瓶子剪掉了一半,切口参差不齐。和她第一天回来时看见的那朵一模一样。和她今天早上买的那朵一模一样。
彦榕站在原地,没有动。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
她慢慢走进去。
每一步都很轻。地板在她脚下微微作响。窗外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灰色的光影。
她走到床头柜前,低头看着那朵花。
花瓣是白的,白得刺眼。水珠还在,在路灯下闪着微微的光。茎部剪成斜口,插在水里,切口很新鲜,像是刚剪的。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矿泉水瓶。
瓶子里有水,水是干净的。玫瑰的茎部泡在水里,切口整整齐齐。她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香味。
她把花放回原处。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楼下是小区的院子,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停车位和那几棵法桐。法桐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慢慢地飘下来。远处有一个人牵着狗走过,狗在树底下嗅了嗅,被主人拉走了。
没有人。
但她知道,有人来过。
那个人放了花。
在她姐姐的床头。
就像一个月前一样。
就像十年前一样。
彦榕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她想起一个月前,她第一次看见那朵白玫瑰。那时候她刚回来,站在这个房间里,看着那朵花,心想是谁放的。她以为是熟人,以为是姐姐的朋友,以为是某种暗示。
现在她知道是谁了。
不是宋志明。宋志明被抓那天晚上,人在审讯室里,不可能来放花。不是老刘。老刘在牢里,等着死刑。
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还没找到的人。
真正的幕后之人。
彦榕没有害怕。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行。”她对着夜色说,“我等着。”
窗外,路灯下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彦榕看着那个方向。
人影已经不见了。
只有夜风,吹动着路边的树影。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飘飘悠悠,落在路灯的光晕里。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姐姐的房间。
客厅里,她没有开灯。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照片上,她和姐姐站在一起,姐姐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笑着。爸爸站在旁边,妈妈站在另一边。那是她中考那年拍的,全家人都在。
黑暗里看不清照片,但她记得每一个细节。姐姐那天穿的白裙子,妈妈烫的新头发,爸爸的领带打歪了,没人告诉他。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有姐姐的声音。
“榕榕,你长大了。”
她睁开眼。
屋里只有黑暗和安静。
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夜色沉沉。
路灯还亮着。法桐的叶子还在落。风还在吹。
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朝这边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