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散入口,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是陈年黄连泡了泔水。
还没缓过神来,周身皮肉骤然滚烫,隨即是钻心的痒,像无数蚂蚁往毛孔里钻。
换了旁人,这会儿只怕早已惨叫打滚,嗷嗷叫著要把这身皮肉撕碎。
但苏恆双目紧闭,面容沉静。
识海之中,【虚室生白】的天赋已然悄声运转。
灵台澄净,如如不动。
一种玄妙的“剥离感”油然而生——
他仿佛化作了高居云端的神祇,正冷漠地俯瞰著这具痛苦战慄、汗如雨下的肉身。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燥热与奇痒才慢慢散去。
苏恆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此时他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乾脆解开衣裳,赤膊立於铜镜前。
镜中的苏恆,早已不是津口村里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悦来客栈的优渥伙食滋养了他的气血,寒暑不輟的练武锤炼了他的体魄。
过去乾瘪的躯干,已变得肌肉紧实,线条分明,透著一股精悍之气。
今夜服下药散,乍看无甚变化,细看之下,胸腹间的肌理似乎清晰深刻了几分。
月色映照下,致密似象牙,冷澈如寒玉。
他二指运力,朝自己的手臂用力一掐。
指尖落下之处,竟传来异常的阻滯感,像是掐在厚实的皮革上,难以深陷分毫。
移开手指,那处皮肤光洁如故,连个指甲印都没留下。
“傅瘸子给的方子,还真有点东西,”苏恆心中暗想,“先是『玄煞炼真汤』,现在又是『龙虎淬体散』,药性一个比一个狠,每回都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
“但这洗髓伐骨的效果,却比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跟世家大族那些讲究温养调和、循序渐进的丹丸相比,实在霸道得多。
“可惜,这回的原材料终归是寒磣了些,不过三头猲狙。
“要是能把韩家猎场里的妖兽统统抓来炼药,说不定我也能变得像金刚葫芦娃那般铜筋铁骨、水火不侵。”
…………
隨后的十余日,苏恆闭门不出,借著丹药在屋內静修。
直到一个朝露未晞的清晨,窗外忽然传来一阵人马喧譁。
苏恆起身踱至窗前,自那纷乱的马蹄声与行人议论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一位名叫贾玄度的河间士人,正率家眷隨从,乘朱轮华轂,浩浩荡荡地来到长阴县城,接掌空缺的县尉一职。
与此同时,苏恆识海深处那捲《功德金书》,倏然金芒大盛,书页上浮现出一行行新的字跡:
【受籙修士潘崇礼,博野县人氏,韩琛门生。姦污民女,强夺田宅,纵奴伤人,奢靡无度。】
【今褫其长阴县尉之职,杜其与韩琛师生勾连、官商合流之弊。奖三十功德。】
【功德:一百八十/二百(萤火之光)】
苏恆唇角微扬。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將那抹笑意镀上一层淡金。
他並不知晓贾玄度是何许人,品行如何。
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韩琛不痛快,便够了。
“韩公,既然你不愿与我双贏,”苏恆轻声自语,笑意渐深,“那便双输吧。”
…………
光阴荏苒。
长阴县万眾瞩目的“擢才大典”,已是日益临近。
世家子弟们都知道,此乃人生头等大事。
定品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他们日后在仕途与道途上究竟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