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隽却摇了摇头,便慢慢舒缓自己的紧张,蹲下身子,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去摸它的脑袋。
大黄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沉隽不由一笑。
院内,沉父听到外面的动静,便披上衣裳,拄着拐杖走出来,想看看自家大黄又在叫唤什么。
然而刚走出几步,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女儿,他整个人顿时一愣,随即心中便是一阵激动。
“三姐儿?!”
至于旁边的沈庆,他看都没多看一眼,过几天就回来一次的儿子,有什么稀罕的……
“阿爹!”
沉隽听见这声音倏地抬起头,也顾不上大黄了,起身快步上前,扶住自家阿爹,“我回来了!”
沉父笑呵呵地过来,拍拍她的胳膊,不住地重复:“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也不知道自家三姐儿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还当是跟着主家一块来的,也不多问,只顾着笑,“晚上还没吃东西吧,饿不饿,阿爹给你们做饭去,正好前几天去集市上割了块肉!”
一家四口三人带狗到了屋里,听沉隽把放籍一事又细细讲述了一遍,他这才先惊后喜,激动地连连搓手。
一贯稳重的人难得连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好事,这可是大好事,七娘子仁厚啊……”
他说着便转过头抹了抹眼角,然后拄着拐杖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三姐儿,外头那么冷,你先上炕热乎会儿,阿爹这边饭菜马上就好。”
“帮忙?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你们就搁屋里待着。”
“庆哥儿,把瓜子花生还有糕点什么的都拿出来给你妹妹吃,就放在那个上了锁的柜子里。”
见兄妹俩都应了,他这才放心出了门。
果然如他所言,饭菜很快就做好了,虽然简单,却是家常的味道。
一盆菘菜炖肉,一盘凉拌豆腐,还有一份鱼汤,加上一盘自家腌的酸菜,配上刚热好的大馒头,暄暄软软,还冒着热气。
沉父今日高兴,甚至特意温了一壶黄酒,给每个人都到了一小杯,连沉隽都分到半杯。
她低头啜了一口,嗯,味道还可以。
饭后,沉隽帮着收拾碗筷,沉父却执意让她去休息:“我来就行,又不是什么重活儿,你赶了这么些日子的路,早些歇着。”
坳不过自家阿爹,沉隽只能回到隔壁屋子,那个简陋,但也是自己和阿姐住过许久的屋子。
她刚要去打水准备洗漱,帘子一掀却正好对上自家阿兄,对方正拎着一桶水进来,咧着嘴朝她笑,“外头冷,阿兄给你把水打回来了,你就别出去了。”
沉隽心中微暖,笑着应了一声。
这一晚,她睡得极为安心,闻着被褥上散发着被晒过的味道,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心中无比踏实。
不用在七娘子外间守夜,不用早起当差,沉隽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她拥着被子坐在炕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醒过神来。
穿好衣裳走近隔壁,就发现炉子上温着早已做好的早饭,自家阿爹和阿兄却不见踪影。
昨天晚上没注意,她这会儿才发现这个炉子正是自己图纸上画的,不过相较于图纸上的原样,这个实物显然改动了一些地方。
沉隽吃完早饭,把碗筷洗了,屋内屋外都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俩人,只好先回屋去,从自己那个小包袱里掏出一本《论语》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前,一边晒着太阳温书,一边等他们回来。
直到中午,俩人才一块儿赶着车回来,身上还沾着黑灰,沉隽一问,便得知他们果然去了柳沟村。
之后的几天,沉隽不是在家温书,便是跟着他们一道出去帮忙,倒也过得充实。
直到第四天,这日午后,她正帮阿爹收拾木工工具,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原来是白茯苓来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许是走得急了,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三姐儿!”
白茯苓朝她挥挥手,笑着道:“我跑遍了县城,总算给你寻到三处合适的院子,也算是不负所托了。”
她边说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沉隽连忙放下手中的刨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茯苓阿姐快进屋喝口茶。”
二人进屋。
白茯苓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她还真有些渴了。
从袖中取出几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迹,她刚要开始介绍这几间院子的情况,就见沉父从外头进来。
“沈伯。”
“白家小娘子来了。”
又是一番见礼之后,才重归正题。
“第一处在城西,房东姓冯,是做生意的商人。”
白茯苓回想了一番自己看过的情况,如实道:“这院子宽敞,光卧房就有五间,还有口老井,用水方便,只是……”
她顿了顿,倒也没卖关子,“冯老爷这边,租金不高不低,一年八两银子,却要一次付清一整年的。”
沉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白茯苓又翻过一页。
“第二处在城南,离集市近,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房东赵婶子虽然是个寡妇,但也有些身家,在府城也有房子,儿子读书还行,拜了府城一位先生为师,她便想把这间小院子租出去,陪儿子去府城住。”
“这赵婶子性子倒是利爽,答应可以三个月交一次房租,只是每次需交二两五钱银子,这个价是定死的,不能商量。”
听到这儿,沉父不由皱起眉头,“这么算下来的话,一年的房租倒是比前头那个还要贵些……”
白茯苓点点头,“这一处的好处是离街市近,要买点什么东西也方便,不过缺点也是离得太近,三姐儿还要读书,怕是会觉得嘈杂。”
见他们父女俩听得认真,白茯苓笑笑,继续道:“最后一处在城东,虽比前两处都要小些,但胜在清静。”
听她这么说,沉隽心中一动,知道这次的重点来了。
“房主姓王,是个老秀才,因儿子如今在外地做了官,便要接爹娘过去同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记录在纸上的信息,又道:“这院子虽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墙角还有棵老梨树,院中也有一口小井,租金也说是一年八两银,不过我瞧着应当还能商量。”
沉隽听完三处院子的介绍,沉吟片刻道:“茯苓阿姐,租院子不是小事儿,我想跟家里人一块儿去看看,再做决定。”
白茯苓爽快应下:“正该如此!明日我正好有空,便陪你们去瞧瞧。”
翌日清晨,沉父特意套了牛车,拉着沉隽往城中赶去。
先去林府外头,托人给杜妈妈和沈昭带了两句话,不多几时,母女俩便也请了半日假出来,沈庆亦是如此。
一家人难得团聚,等白茯苓来了,便一块儿高高兴兴地去看房子。
城西冯家的院子确实宽敞,沉父拄着拐杖走到边上,摸了摸院墙道:“这砖墙倒是结实。”
可细看之下,院内的地面颇不平整,几间卧房里头也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朝阳的屋子更是只有一间,后院的厢房还堆着些杂物没清理干净。
冯老爷见他们的穿着,便觉着他们不像是能租得起的任,答起问题来也有些爱答不理的。
没过多久,便以自己还有事为由先走了。
城南赵婶子的小院位置倒是正如白茯苓介绍的那般,出门拐个弯就是集市。
院子里这会儿乱七八糟堆满了东西,墙角还堆着几个咸菜坛子,散发着淡淡的酸味,卧房只有两间,厨房更是小的连转身都难。
赵婶子见杜妈妈左右打量着,一位她介意这些菜坛子,便拍着胸脯保证:“老姐姐,你放心,这些我走前一定收拾干净!”
沈家人看到这里的时候,约莫刚到辰时,站在院落中便能听到从并不远处的街市上传来的叫卖声,喧嚣声。
沉昭不由皱了皱眉,拉着杜妈妈走到无人的地方,小声道:“阿娘,这里有些过于嘈杂,不甚清静,三姐儿还要读书,怕是会有影响。”
杜妈妈本来都有些心动了,卧房少不要紧,自己跟两个女儿住一间,沉父和儿子住一间便是,这妇人说是不压价,可自己试一试,没准儿还能少花点,可沉昭这么一说……
她只得点点头,“那就再看看下一家。”
最后来到城东王秀才家。
推开斑驳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个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白茯苓忘记说了,众人也都没想到,院内的地上居然铺着青石板。
墙角的花盆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棵虬劲的老梨树,枝干苍劲,想来春日开花时定然似雪一般。
王秀才见他们似是有些心动,笑着捋了捋胡子,有些感慨:“这院子我住了三十年,一砖一瓦都有感情。”
他指着其中一间屋子,“这间屋子朝阳,最适宜做书房,早上起来在窗边练字,等着日头照进来,不知有多惬意。”
杜妈妈眼睛一亮,悄悄扯了扯沉隽的袖子。
沉昭已经忍不住走进厨房查看,沉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对那棵梨树尤其满意,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这树有些年头了。”
白茯苓见状,便得知沈家人最满意的便是这一间了,不由笑着对王秀才说:“老爷子,您看这租金……”
杜妈妈精神一振,立刻接过话茬:“是啊老爷子,您这院子好是好,就是小了些,您看能不能……”
她熟练地开始讨价还价。
王秀才倒也不恼,笑呵呵地听着。
最后双方各让一步,定下个双方都满意的价钱,当天下午,两家人便签了租契。
租期一年,租金七两。
房子既然已经定下来了,之后的事便是顺理成章。
沉隽和沈庆先带着简单的行李搬了进来,沉父也回了趟庄子,带上自己的木匠工具又回来,反正冬日里也没什么活儿,倒不如在这儿帮着修修桌椅板凳什么的。
至于杜妈妈和沈昭,则是先回了林府,只待下次休息的时候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