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时候,还有些冻人,杜妈妈生怕她着凉,还特意给她多穿了几件,再加上她年纪小,各自尚未长开,打老远看去就跟被裹成了球似的,负责检查这列队伍的女衙役一见她这副模样,面上顿时闪过一抹笑影,又很快敛去。
“考篮给我,去旁边检查搜身。”
沉隽配合地将考篮递过去,自己走到旁边另一位身前,自行解开棉袄的扣子,像是现代过安检时那般抬起两边胳膊,任由对方搜身,余光瞥见接过考篮的那位,正在翻看里面的东西,十分仔细,就连家里人特意给带的馅饼和带馅儿馒头,都被掰成了好几瓣儿。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检查里面有没有夹带纸条,但还是难免觉得有几分可惜。
这是阿娘和阿姐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现蒸出来的呢……
检查的速度很快,她刚被冻得打了个冷战,就听到了检查通过,可以进去的声音。
与此同时,考篮也被递回她手中。
沉隽顿时舒了口气,轻声谢过她们,拢进衣襟,重新把自己裹成了个球,抬步跨过龙门,往里面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前方就传来一道熟稔的声音,“沉隽,来这里。”
把视线从手中的号牌上移开,沉隽抬起头,朝对方点点头,跟他打了声招呼,“唐松,你来得真早。”
“还不是我阿娘?”
比沉隽还矮一截儿的小胖墩挤开其他人凑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生怕我来得晚了进不去,家里的鸡还没开始叫呢,就先把我给叫起来了,来的时候还念叨了一路,让我好好考,别漏了错了,别忘了写名字,我是这么粗心的人吗……”
沉隽同他不是很相熟,对方也是前段时日才来钱先生这里的,听说是刚刚举家搬到县城的。
但无奈对方是个自来熟,饶是平时两个人没什么交集,也不妨碍他过来念叨。
沉隽一心两用,一边时不时配合地应和几声,一边还在心中默背昨晚复习过的篇章。
待她默背了三篇文章,应了新同窗四五声之后,终于听到了监考官的声音。
“肃静!”
还在小声说话的考生们顿时安静下来。
监考官这才再次开口,宣布这几日分别要考的类别,开考与结束的时间,以及最重要的考场规则。
待这些都宣讲完毕,这才让他们按着号牌的顺序排好队。
沉隽这个年纪最轻的,却是排在这一列的头一个,吸引了不少年纪远超于她的考生的目光。
就连他们这边的监考官也多看了她几眼。
由于她站在这一列的最前面,因而能够看得清主考官的面容。
——正是东山县如今的知县,也就是林家大老爷林岳。
对方穿着官袍,戴着官帽,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与沈隽还在林家做丫鬟时所见到的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林知县作为主考官,要对这些考生训话,自然也看到了沉隽这个年纪不大的考生,然而他只在心中讶然了片刻,并未认出眼前之人,正是自己那个被过继出去的女儿身边曾经的丫鬟。
自然而然的,她也瞧见了卢县丞,对方亦着官服,双手垂在身侧,立在林知县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面色淡然。
一眼看罢,沉隽默默收回目光,视线微垂,继续听林知县训话。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在属官的悄声提醒下,对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轻咳一声,遂带领监考官们与一众考生,遥拜皇帝,祭过孔子像,上过三炷香,这才宣布让众人正式进入考场。
沉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悄悄捏了捏站得有点酸的小腿,安安静静地等待考卷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