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中透出几分自嘲,“我怕我前脚刚出考场,后脚就被绑回家成亲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头顶的房梁,声音极轻地问:“阿隽,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但问归问,但经过上一个好友的“开解”之后,她并不指望从沉隽口中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安慰,她只不过……是憋得太久罢了。
沉隽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躺着,在心里把郑愔方才说的话都梳理了一遍。
“还谈不到什么好与不好的。”半晌,她认真地开口:“不过阿愔,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成亲吗?”
对方这个反应,是郑愔没有想到的,她先是一怔,而后沉默。
听不到回应,沉隽也不急,开始一条一条分析,“是想要退婚,而且以后也不打算成亲?还是不想离开家?还是对杜家郎君有什么不满?或是担心杜家里面的情况?又或者说……是怕成亲之后,你就会失去自由?”
她每说一条,郑愔便认真思考,然后给出自己的答复。
“退婚……好像还不至于。”
“离开家?许是有几分吧,但我家离杜家只隔了一条街,就算成亲了,我想回去也可以随时回去。”
“他……他也没有不好,不贪酒好色,为人正派,学问扎实,对我也很好,除了话少些,我挑不出其他毛病来。”
“杜家应当也不会,杜家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也不担心这个。”
“至于……”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良久,她才轻声道:“我不知道,许是,许是你说的最后一点。”
沉隽了然。
“那你担心的‘失去自由’,具体是指什么?”她继续引导,希望能找到好友的心结,“是不能随意出门?不能继续读书科举?还是怕,从此就没了自己,只能做杜家妇,成为杜家郎君的附庸?”
她话音落下,郑愔久久没有回答。
但沉隽知道,自己所说的这几条,应当是有说中的。
不知过了多久,郑愔才闷声开口,“我也说不清楚,也许这几条,都有可能发生,我还想继续读书,想要考院试,乡试,甚至希望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出仕做官,但一旦成了亲,这些还能实现吗?”
她越往下说,便越是迷茫和不安。
沉隽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有些感慨,阿愔平日里看着活泼开朗,却没想到……心里藏了这么多事儿。
“阿愔。”
沉隽忽而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些许鼓励,“既然你并不想退婚,对杜家和杜家郎君的评价也这么高,那么,为什么不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呢?”
郑愔直接楞在了原地,“高,告诉他?”
“是。”沉隽坐起身来,接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向对面,“你如果不想退婚,那你们将来便是要做夫妻的,若是这些心事一直藏在你心里,你不舒服,对方不是傻子,迟早也会察觉,到了那时,说不定就会影响你们的感情,反而不好。”
“倒不如现在就把话说开。”
“把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看他是什么反应,会给出什么答复。”
郑愔也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抱着膝盖,犹豫道:“可……若是他觉得我无理取闹呢?万一他不能理解呢?”
“那不正好说明,你们或许并不合适吗?”
沉隽看着她,轻声道:“阿愔,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若是他连你的恐惧和担忧都不能体谅,不能尊重你的意愿,与这样的人成了亲,你日后会过得好吗?”
这番话说得直白,郑愔一时有些语塞,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见状,沉隽放缓语气,耐心道:“我不是劝你退婚,只是觉得……两个人若是想要长久,沟通也很重要,你需要给他一个了解你,理解你的机会,也需要给自己一个看清他的机会。”
她话音落下,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郑愔才点点头,开口道:“你说得对,我改日就把他约出来谈谈。”
较之先前,这次的语气倒坚定了许多。
沉隽“嗯”了一声,重新躺下,轻声道:“很晚了,睡吧,明日一早还有课。”
室内又重新安静下来。
沉隽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若是那位杜郎君跟阿愔交谈完,还是不能体会她在恐慌什么,也不能理解她对自由和自我的追求,那这个人,恐怕也算不上什么良配。
不过这些话,此时说出来也不过是加深阿愔的负面情绪,多说无益。
就算自己不说,她应该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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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支线下章应该就能解决,然后就是院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