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之后,短暂地休息一日,很快就是第三场。
也就是最后一场。
第三次走进贡院,沉隽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同样来参加第三场的考生更是再次减少了许多。
约莫只有首场人数的五六成。
第三场考策问,一共有五道,出题范围极广,涵盖了从经学,史学,时务三个方面。
沉隽看向第一题:《易》理深微,朱子《本义》与程《传》各有阐发,其异同得失可得而详言欤?
看罢,她心里便有了数。
这是一道典型校考经学理解能力的策论题,比较两版《易经》注解的优劣。
再看第二题:西汉文景之治与唐贞观之治,其致治之本同异若何?
比较文景之治与贞观之治,从中分析两位皇帝治国根本的异同。
懂了,历史题。
至于第三题,难度就上了不止一层了——“清淮交汇,漕运屡梗,疏治何者为先?”
考的是与民生与漕运,清江与淮河交汇处,常常阻塞漕运,若是治理,该以谁为先?
若是换成三年前的沉隽,别说答题,恐怕连看题都很难看得明白。
但这几年以来,她读了许多相关书籍,其中一部分是从书院的藏书楼借的,一部分是阿筠从京中托人送来的,还有一部分则是云州那位笔友寄来的,从书院回到家休息时,卢县丞家的书房也仍旧为她开放,这些都极大得拓展了她的知识面以及见识,让她对大周有了更深的了解。
从朝堂政治,到地理水利,再到民生军事等等。
她握着笔,思索了半晌,才终于落笔——
“对曰:
学生闻国家之命脉,在漕与河相终始。清口者,黄、淮、运三渎交汇之冲,譬之人身咽喉要塞,一通则百体舒,一塞则全局殆。今清淮交汇之地,漕运屡梗,此非一水一沙之患,实天地气机,人事工程交相溃决之征也。若欲疏治……”
……
第三场考罢,待考生们尽数离开,贡院再次锁院,直至此时,乡试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弥封后的墨卷被送到誊录所,书吏们神情认真,严阵以待,那朱笔将这些墨卷逐字逐句抄录成副本,也就是俗称的“朱卷”,原本的墨卷则被封存起来。
紧接着,朱卷被送至对读所,由读生员核对朱卷与墨卷是否一致,确保誊录无错漏,亦无篡改之后,才会被送到它们最终要去的地方——
至公堂,数支蜡烛被点亮,将原本昏暗的房间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十八位同考官们忙个不停,手边都放着满满一桌的朱卷,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缓,时而满意点头,时而摇头不止,初审考卷,搜罗佳卷这份任务,便掌握在他们手中,只有他们认为优秀的试卷,才会被推荐给主考官。
杜知微今年二十六岁,是上一科中的进士,如今在户部观政,此次各地乡试,为国选才,她便与其他几个同僚被点了名,与其他各部的人一块儿,被分别指派到各处作为乡试的同考官。
从朱卷被送过来,她已经看了数十份了,看得头昏脑涨,眉头紧皱。
如果说看到好文章是一种享受的话,那她手底下这些,无异于是对阅卷人的一种摧残。
“中平,中下,下下……”
她再次在卷首落下一个“下下”评语,终于有些受不了了,站起来转了两圈,活动筋骨,顺便看看其他同僚们的状态。
看到其他人也跟自个儿差不多,只有少数几人审到了还算不错的文章,更有什者,还有人忍不住痛骂出生——
“狗屁不通!”
“胡言乱语!”
“……”
杜知微总算是平衡了,苦中作乐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起下一份考卷,低头看过去。刚看完首段,她便来了精神,下意识坐直身子,顿时生出一种惊喜之感。
“哎,这篇文章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