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上学。
无论如何她都要读书。
在她学籍没有落下来之前,她绝不能再给夏琳添麻烦,也不敢赌一丝一毫的可能。
想到这儿,夏轻冷下脸,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手点击几下然后调转方向朝李冠军那边。
李冠军一愣,“这是什么?”
夏轻视线往左上方过去,李冠军下意识也跟着看过去,巷子口入口处的墙壁上赫然有个可以转头的监控。
李冠军心下一紧,就听夏轻缓声道:“一共六次,一千一百块钱,视频全都在我手机里,当然我已经传给了我朋友,如果你以后再敲诈我,或者是将我的消息告诉英才那边,那这些视频就会出现在警察局,也会出现在南城一中校长室。”
夏轻其实感觉到自己声线有些发抖,她掐紧掌心,尽量慢慢地说,不叫对方察觉出来。
“总之我不好过,你必然也要比我不好过一百倍,我才能满意。”
李冠军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又将目光放在夏轻的脸上,他面色颓唐,你你你了半天,眼神骤然锋利。
“你他妈敢算计老子?”
夏轻眉头一皱,觉得这句脏话有些刺耳。
李冠军和夏英才虽然不学无术,但在云水村的时候,对她还算是尊重,小打小闹的上不了台面,但很少会听他们说这些污言秽语。
环境能造就一个人,也能彻底颠覆一个人。
李冠军来这儿才短短一个多月,不仅学会了抽烟骂脏话,还胆子大到敢敲诈勒索,这在以前,是夏轻无法想象的。
她不禁在想,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她的弟弟夏英才,那他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可怕,可怖,可恶。
夏轻收回手机,面无表情,“你没必要对我污言秽语,监控还在那儿,如果不想自讨没趣,今天最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李冠军低咒了一声:“艹!”
最终还是没敢再做什么,他临走前剜了夏轻好几眼,那眼中的憎恨和不满几乎快溢出来。
夏轻却不在意,她只觉得轻快。
终于解决了李冠军这个麻烦。
还没有连累到任何人。
脚步忽然一顿,夏轻心跳狂响。
真的没有连累到任何人吗?
可是明明刚刚贺羡还因为她的事生气了。
她觉得很无力又很委屈。
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她都已经想好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为什么贺羡非要插手?
但是,贺羡真的不插手挂了电话以后,她又感觉到浓浓的失落和伤感。
终于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好像很容易被贺羡牵扯到情绪。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
夏轻下午没有回家,反正夏琳也不回来,她在小区门口转了一圈,最后选择在那家角落里的书店待着。
书店名叫“慢慢”。
地方很小,书也不够新,但夏轻觉得很有意思。
老板是个三十左右的大叔,姓吴,他总穿一身花衬衫配黑夹克,下面是水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头型是时兴的公鸡头,两边剃光,中间烫过后,碎发往上,像只骄傲的公鸡。
夏轻跟他见过几次,还算说得上话。
吴叔一见到夏轻就随手招呼,“小同学自己随便坐,最近来了一批悬疑小说,你感不感兴趣?”
夏轻想了想,摇摇头。
吴叔像个销冠,立马给出第二套方案,“哦,我都忘了,你们小女生爱看言情文。”
说着他从身后翻出一本有着蓝绿相间书封的小说兴冲冲地推过来,“就这个!最近好多小姑娘在我这儿看,你也看看,好像是什么……”
他一拍脑袋,“哦!暗恋文!”
正巧这话落下的同时,夏轻翻开扉页,书上用艺术字体拓印出书的名字。
《暗恋心事》。
砰砰砰——
有人乱了心跳。
夏轻脸颊发烫立刻将书合上推了回去,逃也似的,“我不看了叔叔,我先走了!”
身后吴叔一脸疑惑,“哎哎!小同学怎么了这是!”
夏轻落荒而逃地从书店出来,坐在马路牙子上,她不禁在想。
好讨厌的南城,为什么来了这里之后,总有人在说暗恋。
暗恋到底什么样的情绪呢?
她没经历过,也想不出来。
等下午晃悠到家,夏轻在玄关处换鞋,看到夏琳的房间门开着。
她心中一喜。
姑姑回来了?
加快步伐往夏琳房间走,脚步却在听到一阵啜泣声后停下。
夏轻感觉自己被人砸了一闷棍,不知所措得厉害。
这声音。
是夏琳在哭?
为什么?
没等她思考太久,里面的人忽然染着哭腔大叫了一句。
“你当时哄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夏轻征在原地,脚下像是有千斤重。
夏琳在打电话?
在跟谁?
谁将她惹得如此伤心?
印象中,夏琳总是温声细语,面面俱到,哪怕到现在为止,她也从来没有埋怨过秦秋娘和夏正义一句。
她只是守着自己初心,不遗余力地托举着夏轻。
夏轻跟着夏琳来到南城,在她心里,夏琳是天,是永远不会坍塌的高楼。
可是她现在遇到事情了。
夏轻不断反问自己,她要怎么做?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颤巍巍摸出手机给许黛宁发消息。
【黛宁,我有点事想问你,你有空吗?】
算起来,许黛宁是夏轻在南城唯一的朋友,遇到这种棘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
第一个想法,还真是去找她。
许黛宁的信息回得不算快,但是少见的语焉不详。
【轻轻,是急事吗?我这边还有点事。】
夏轻微愣,许黛宁好像今天很忙。
出于关心,她又回复了一条。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这一次“正在输入中” 几个字样出现在许黛宁对话框的头顶。
几次出现又消失,许黛宁最终的消息发过来,几个字将夏轻砸得眼冒金星,大脑一片空白。
【轻轻,贺羡的爷爷过世了,我和沈见目前都在贺家老宅这边。】
握着手机久久无法做出反应,夏轻反复在齿间咀嚼这条短信的意思。
贺羡的爷爷……去世了?
那今天她还和他在电话里争论李冠军的事?
愧疚和懊恼的感觉几乎淹没夏轻的理智。
夏轻赶紧问。
【什么时候的事?】
许黛宁。
【昨晚。】
轰——
夏轻觉得自己是最应该被抓起来的罪人。
怎么能在他最伤心难过的时候,跟他发生这种争执?
可是她们争执了吗?
好像也没有吧……
打开那个叫“从一”的对话框。
夏轻反复敲打,又觉得语气不妥删掉。
【你……】
【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节哀顺变。】
【我今天……】
没一句满意的,导致整整十分钟,夏轻一个字都没发过去。
正当她嘟着嘴在谴责自己嘴笨的时候,对话框一亮,对面先来了信息。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