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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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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道却道:“小娘子不算姻缘?”

一听姻缘这俩字,李怀珠莫名耳热,想起那个戛然而止的兰花春梦。

李怀珠又坐回了小几子上:“也可说吗?”

老道瞥她一眼,“小娘子心性豁达,自得其乐,其实并非汲汲于儿女情长之人。”

李怀珠深以为然:“对啊,儿一个人也能过得开心。”

老道话锋一转,悠悠道,“但小娘子命中有良缘,非你需他,而是他需你。”

“他需我?”李怀珠不懂了。

“一个能让自己心悦,亦能哄自己心悦的小娘子,何其难得。”老道眼睛一眯,笑得像只老狐狸,“有人慧眼识珠,念念不忘,想与你共度晨昏,解你烦忧,亦分享你之喜乐。”

呦,慧眼识珠这词儿都出来了,李怀珠狡黠一笑,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老道闭目,手指掐算几下,念念有词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其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心志颇坚,定要守得你云开见月明啊……”

几句《诗经》夹着似是而非的判词,让人听得云里雾里,“如切如磋”“心志颇坚”,这怕不是个骂不走打不疼的冤家?正待再问,忽听身后有人唤她:

“李娘子?”

李怀珠回头。

长街熙攘,人影憧憧,谢慈身着一身月白常服,外罩着一件松石色镶边鹤氅,眉形舒展如远山清水,一含着笑,便柔和了素来冷峻的轮廓,正站在数步之外,抱着一簇新梅,静静望着她。

“果然是你。”

大年初一,谢慈其实并无太多去处。

他本籍金陵,在汴京并无太多需要走动的亲戚,师长里头,也只泰安伯府和暂居大相国寺清修的周老必须亲至。

他去伯府递了名帖贺岁,便转道大相国寺。

周老先生与他品茗论道半日,临别时将禅房中的红梅赠他,又让他去前殿随俗抽了一支签。

谢慈见李怀珠瞧过来,便抱着那簇红梅走近几步。

“李娘子也来逛关扑?”他笑问。

“凑个热闹。”李怀珠笑道,瞧见他怀里的花儿倒是很好,“谢二郎这是专程来买花?”

“从寺里出来,师长所赠。”谢慈微微侧身,让她看那梅花。

“去了大相国寺,难怪呢。”李怀珠闻到幽幽花香,忽而想起道士的话,耳尖一热,忙岔开话头,“光是赏梅,没顺便求个签?都说相国寺的签文灵验得很。”

谢慈却抿了抿唇,低声道:“抽了一支的。”

“哦——”

李怀珠打量他神色,见他并无多少喜色,心想莫非抽得不好?也是,春闱在即,读书人最在意这个,便宽慰道:“要我说,那签文也就是个念想。真要说兆头,谢二郎的运道好着呢。”

谢慈一挑眉:“哦?”

“你忘了?”李怀珠笑道:“那时食肆还没开张,二郎你来时,恰巧就吃到了奶汤锅子鱼——据说那道菜最早是唐朝宫里的‘乳酿鱼’,大臣升官后献给皇帝的一道大菜,有‘鱼跃龙门’的好寓意呢!”

“还有中秋那回,店里搞抽彩,头名‘蟾宫折桂’的彩头,可不就让你抽中了?”

说罢,谢慈也才想到还有这些事,柔柔一笑。

她这是在安慰他,以为他抽了下签,不过,他方才不过是想起签文有些出神,倒让她误会了。

“娘子说得是,慈自是不担忧的。”他瞧着李怀珠手里的果子点心,温声道:“时候要晚了,娘子可要回去?”

李怀珠往周围看了看,只见熙熙攘攘的桥对面,团娘和阿舟他们还在兴头上,一时半会儿怕是叫不动。

“我等等他们……”她话音未落。

“无妨,”谢慈道,“我陪娘子走一段。”

李怀珠纳罕:“这……不耽误谢二郎归家?”

谢慈看着她,玩笑道:“耽误。只是,方才抽签时,似乎隐约求得‘宜结伴而行,勿使落单’的指引。在下不敢不从。”

李怀珠:“……”这人!说好的端方君子呢?

面上却矜持一笑,“那就有劳谢二郎。”

两人穿过人群,并肩走了一段,李怀珠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所以,那签文到底怎么说?”

谢慈唇角微弯,“是支上签。”

“签文说——‘云开月明,静候佳音’。”

怎么又是“云开月明”,刚才那老道不也念叨过类似的词儿么。

李怀珠心里好笑,这些算卦解签的,莫非都备着同一套说辞,专挑这些怎么想都有理的词儿往人心里送?

两人说着话,不觉已到巷口,谢慈体贴备至,把她送到了小院的后门。

“到了。”李怀珠转身,对谢慈笑道,“多谢相送,雪天路滑,谢二郎也快些回去吧。”

谢慈站在阶下,微微仰头看她,忽而上前一步,将新梅往李怀珠跟前递了递。

“这梅花,摆在店中或能添些春意,若不嫌简薄……”

话未说完,许是宽袖拂过花枝,只听极轻的一声响,什么东西从他袖中滑落,掉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

李怀珠打眼一瞧,是一支卷起的签文,头上系着杂金丝的红绳。

“你的签。”她弯腰拾起,递还过去。

谁知谢慈接过,却并未将东西收回袖中,迎着檐下的灯光与雪光,竟将那支签文在她面前展开。

“方才所言‘云开月明,静候佳音’……”他抬眸,眸中似乎映着灯雪与她,笑道:“并未说谎。”

李怀珠也笑,“儿瞧见了。”

男子清俊的面庞上,眉眼惬意的舒展着,却忽然近了一步,道:“只是未曾言明,所求问的,并非春闱前程——此签,问的是姻缘。”

他的气息忽然近了,温热的,带着一点清雪意,一下将她笼住。

李怀珠怔在原地。

谢慈道:“待春闱过后,慈有些话想说与娘子听。”

雪落在眼睫上,人也忘了去眨,耳畔是雪花扑簌,还有自己陡然清晰的心跳,老道士那些云山雾罩的话,忽然便有了样子。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盒子里的猫幻化出真切的人形,李怀珠心忽听见自己说,好。

谢慈脸庞玉白,恍然一笑,一双狭长细眼潋滟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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