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来了,”许知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果汁杯的杯壁上画圈,“他把车门关上了,跟司机说了声抱歉,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看了大概有五秒钟。”
“那五秒钟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然后他说——‘你怎么不早说?’”
钱狄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许知夏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许知夏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洛洛,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炫耀什么,”许知夏的声音温柔而认真,“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大胆地去追。”
“不要怕被拒绝。被拒绝了顶多难过一阵子,但如果因为害怕而什么都没做,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后悔比难过可怕多了。难过会过去,后悔不会。”
钱狄洛看着许知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而明亮的东西。
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天真的、一厢情愿的勇敢,而是经历过犹豫、退缩、自我怀疑之后,仍然选择迈出那一步的、沉甸甸的勇敢。
“那万一,”钱狄洛的声音有点涩,“万一人家真的不喜欢我呢?”
许知夏笑了。
“那又怎么样?”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表白是为了告诉他你的心意,不是为了逼他接受你。他不接受是他的事,你说了是你的事。你只要为你自己的那一部分负责就够了。”
钱狄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许知夏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她歪着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件事。将来如果有一天,你面前有两个人——一个是你爱的人,一个是爱你的人——选你爱的那个。”
“为什么?”钱狄洛问。
“因为爱你的人,你可以感动;但你爱的人,你才会心动。”许知夏眨了眨眼,“感动会淡,心动不会。”
她提着裙摆走了,留下钱狄洛一个人坐在那里。
果汁杯里的冰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钱狄洛坐在那里很久。
她想起江宇珺看她的那个眼神——就是第一天,她迟到了叁分钟,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想,如果她什么都不做,江宇珺会记得她吗?
不会的。
他会毕业,会升学,会去更远的地方,会遇到更多的人。
而她只是他竞赛班里一个曾经的同组成员,一个连名字都未必会被记住的路人甲。
她不甘心。
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不甘心,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像植物的根系一样在地下悄悄蔓延的不甘心。
她不要做路人甲。
她不要后悔。
她不想在五年后、十年后,某个深夜忽然想起来——高中那年,她喜欢过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但她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敢说出口。
那太可悲了。
但她也没有莽撞到直接跑去表白。
因为她知道,直接表白的结果大概率只有一个——江宇珺会礼貌地拒绝她,然后他们的关系会变得尴尬,连现在的“同学”都做不成。
她不要那样。
她要做的是——先让他认识她,记住她,习惯她的存在。她要像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生活里,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不是直接表白,而是攻城略地。
从“同学”变成“朋友”,从“朋友”变成“很好的朋友”,从“很好的朋友”变成“不止是朋友”。
每一步都要走得稳稳的,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她是小狗,但小狗也是有策略的。
钱狄洛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