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狄洛站在那些锁前面看了很久。
她从那堆锁中间抽出了一把空着的锁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锁,是她提前在网上买好的,铜色的,形状很普通,但背面刻了两个小小的字母——“Q&J”。
她把锁扣穿过栏杆的铁环,双手捧着它合拢,“咔嗒”一声清脆的响,锁上了。
她转过头去看江宇珺。
他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垂眼看她做完了那一切,没有说话。
她踮起脚尖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捏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后退两步,手臂用力一挥,把钥匙扔进了墙外的秦淮河里。
钥匙在阳光里划过一道细细的弧线,落入水面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漾开一小圈极浅的涟漪,然后被河水和时间一起带走了。
钱狄洛站在栏杆前看着河水,风吹过来把她的发尾吹得扬起来。
她望着那圈涟漪渐渐消散、最终了无痕迹的水面,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很奇妙的踏实感——像是把一件极重要的事郑重地交了出去,交给了这条河、这把锁、这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说不准那把钥匙会被河水带到哪里去,也许会沉在某段淤泥里,也许会漂到下游的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但她知道它不会再被找回来了。
她和他的这份约定,就同那把钥匙一样,落定了,沉底了,再也不需要被开启。
她偏过头看他,笑了一下:“好啦,锁上了。钥匙扔了,谁也打不开了。”
江宇珺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伸手把她飞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嗯。锁上了。”
晚上的时候他们去了一家老戏院。
戏院不大,座位是木质的靠背椅,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舞台上的布幔是暗红色的,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层旧旧的、温暖的色调里。
那天演的是越剧《梁祝》,演员的唱腔婉转悠长,在不算大的剧场里回荡着,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舞台上延伸出来,把人轻轻缠住。
钱狄洛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她其实没有完全听懂的唱词,目光落在舞台上那对化成蝴蝶的身影上。
她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江宇珺坐得很端正,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闲闲地搁在扶手上,表情是那种“看什么都可以但不会被轻易打动”的平淡。
但钱狄洛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没有移开过,也没有看手机。
她悄悄地伸出手,指尖探过去碰到了他的手背,然后勾住了他的小指,轻轻地拉了拉。
江宇珺低下头看了一眼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没有抽开,反而把小指收紧了,扣住了她的。
台上的戏还在继续。
那两个化蝶的人影在灯光下旋转着,衣袂飘飘,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落叶,纠缠着、依偎着,终于不再分开了。
钱狄洛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她感觉到他勾着她小指的那根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回应什么不必说出口的话。
她也没有说,只是把目光重新放回舞台上,看那两只蝴蝶在光里缓缓地飞远,飞进幕布的暗处,飞进那一片深色的、温柔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