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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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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良家子居住的屋舍内, 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窦漪房坐在自己的案几前,临摹着宫正大人赠予她的一卷帛书字帖。

她进宫正司这些日子做事勤快利落,待人谦和友善, 从不与人起争执, 宫正大人很是赏识喜爱她。

唯独她这一手字写得惨不忍睹,歪歪扭扭难登大雅, 宫正大人耐心教她许久,也不见多少起色, 便找了本名家书写的字帖送她,叮嘱她勤加练习,万不可有畏难情绪。

窦漪房垂着头,笔尖在竹简上缓缓移动着, 神情专注而认真。

外头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如今不是在明光殿当差吗?让你打听个消息怎么还推三阻四的?我要知道这个代王到底什么时候回宫, 到底还要让我们等他多久!”

是赵姈在说话。

“我哪里能听得着?”陆青芜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们五个人之中就你捞到明光殿这个香饽饽, 你居然连殿里的事都打听不到?”赵姈的声音立刻尖了几分。

她一撩裙摆,率先从屋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臊眉耷眼的陆青芜。

陆青芜低着头, 扯了扯有些短的袖口:“反正我就是听不着。”

她本就是代国人,能从长安回来已是心满意足,不想和她们争抢什么,更不想往上爬, 在宫中当差也不过是混口饭吃。

虽然在宫中不甚自由,但至少是份顶顶体面的活计,她家里人说出去“有个女儿在代宫太后身边当差”,那可是十里八乡都增光的事情。

至于陆青芜自己,就安安稳稳混到出宫, 再找个她看得上的男人嫁了,才不要搅进这片混水里。

赵姈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压低声音骂道:“真是个废物!给你机会你都不会用,白长了一双耳朵!”

陆青芜听了,眉心轻蹙了一下,心里不痛快,却也懒得跟她争辩,只挪开目光,权当没听见。

赵姈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一转头,便看见在案前安静练字的窦漪房。

心头那股火,瞬间找到了倾泻的地方。

“窦漪房,你又在做什么?”赵姈缓缓踱步过去,语气不善。

窦漪房头也没抬,指尖依旧握着笔:“在练字。”

赵姈哼了一声:“就你那手字,再练上半辈子也入不得眼。”

“那下辈子我的字应该就能入眼了。”窦漪房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姈见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愈发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上前再寻衅,屋舍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唤:“漪房?窦漪房在吗?”

窦漪房疑惑抬眼,放下手中的笔,正要起身出去,可赵姈还是像个门神似地杵在她旁边,她往左,赵姈就往左,她往右,赵姈就往右。

窦漪房只能叹一口气,赵姈得意一笑,以为她要服软了,没想到窦漪房居然眼含同情地看向她:“好狗不挡道呀。”

趁着赵姈愣神的这一会儿,窦漪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来找她的是宫正司的一位宫人,素来很关照她。

那宫人站在门口,神色略显急切,见了窦漪房,连忙拉着她走到一旁,还没开口先笑了起来。

窦漪房被她笑得一头雾水,宫人赶紧给她解释了一番。

原来,宫正司的职责是管束内宫之中宫人的大事小情,如违令纠察,日常考勤和宫规赏罚,这些事情每日都要仔细记录下来,不得有错漏,而每半月记录的记档都需由宫正大人送到明光殿,呈给太后过目。

今日,宫正大人因临时有其他公务,实在走不开,便将这差事交给了窦漪房。

那宫人一口气说完,压低了声音:“这可是在太后跟前露脸的绝好机会,你可得把握好,别出岔子,辜负了宫正大人的一片苦心。”

窦漪房睁大了眼,随即心头涌上满满的惊喜与感激,激动得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不停地点头:“多谢姐姐提醒!我这就去,一定不会让宫正大人失望的!”

激动之余,她想起宫正大人平日的关照,习惯性多问了一句:“对了,姐姐可知宫正大人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我们能帮上大人的忙吗?”

宫人显然是知情的,轻轻叹了口气:“还不就是宫人们那起子事情,大人必须亲自去处置。”

宫人没有说完,窦漪房却一下子明白了,前些日子当值时,那些事她也见了一些,清楚其中要害。

窦漪房点点头,谢过了那宫人,将她好好送了出去。

那份沉甸甸的记档书卷被窦漪房抱在怀里,她轻轻呼吸了几下,不敢耽搁地往明光殿走去。

两人这番交谈落在屋内的赵姈眼里,就是两人嘀嘀咕咕地说小话,似乎还提到了太后。

她想也没想便远远跟了上去。

刚从外头回来的苏凝月看到的便是赵姈怒气冲冲地追了出去,再往前是一无所知的窦漪房。

苏凝月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担心赵姈欺负窦漪房,悄悄跟在了后面。

窦漪房被赵姈追得脚步不停,很快便走到了河渠之上的曲廊,曲廊不宽,仅能两人通过,两侧是低矮的栏杆,底下河渠里的水静静流淌着。

赵姈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窦漪房的袖子:“你给我站住!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是要去太后跟前告我的状,还是上赶着去巴结太后?”

窦漪房皱了皱眉,轻轻挣开她的手,看上去依旧是心平气和:“我只是奉命去给太后送记档,没说什么。”

她现下只想尽快完成手上的差事,不想在这儿和赵姈纠缠。

可赵姈偏偏不依不饶,见窦漪房什么都不说,愈发认定她是在撒谎,语气也尖锐起来:“没说什么?鬼才信你!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窦漪房手里的记档上,心头一动,伸手就要抢。

窦漪房连忙将记档护在怀里,侧身躲开,赵姈几次上前都没抢到,急得直接上手推搡起窦漪房来:“你给我拿来!”

曲廊狭窄,窦漪房为了护住怀中的记档,不愿与她拉扯,只能步步后退。

赵姈见状认定她是怕了自己,动作更加嚣张,竟猛地将窦漪房向后推去。

窦漪房站立不稳,直直摔倒在地,右手肘重重磕在曲廊的青石板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疼得她冷汗直冒,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痛得蜷缩在地上,只觉手肘像是脱了臼,连动一下都费劲。

赵姈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想上前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你、你没事吧?”

窦漪房疼得脸都白了,却依旧死扛着没出声。

她踉跄地站起身,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冷意与怒意:“赵姈,我一再忍让不是怕你,是想着我们同在宫中,又都背井离乡,能照应、包容一点是一点,若是你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

泥菩萨都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窦漪房被无故刁难了这么多次。

赵姈没想到一向闷声不吭的窦漪房竟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愣了一下,原本那一点愧疚消失得干干净净:“你敢凶我?窦漪房,你居然敢凶我?”

说罢,她怒从心头起,再次冲过去拉扯窦漪房,想要给她点教训。

窦漪房下意识地一闪身,赵姈本就气得失去了理智,冲得太急,一下子朝着曲廊外侧的栏杆撞去,眼看着就要翻下去。

下面的河渠虽不深,可水里满是污泥,散发着阵阵臭味,赵姈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起来。

窦漪房见状赶忙上前拉住她,可情急之下伸出去的竟是受伤的右手,手肘猛地发力,一阵更强烈的剧痛传来,疼得她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抽搐,可她还是咬着牙,想要将赵姈拉回来。

“快点!窦漪房!快拉我上去!快点啊!我要掉下去了!”赵姈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死死抓住窦漪房这根救命稻草,一边急声催促着,语气里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

窦漪房这下是又疼又气,气赵姈都这时候了,还有本事把唯一一个能救起她的人气个半死。

右手实在快要支撑不住,赵姈又不停挣扎着,窦漪房疼得只能松开一点,赵姈猛地一坠,半个身子已掉到曲廊之下,裙摆也跟着垂下,直直浸在了臭水之中,瞬间变得肮脏不堪。

窦漪房立刻扔掉另一只手抱着的记档,两只手一起拉住她。

看着赵姈狼狈的模样,窦漪房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什么,故意用平淡的语气吓唬道:“赵姐姐,你的裙子好像脏了。”

赵姈低头一看,果然见自己身上那条绣着灼灼桃花的锦裙下摆沾满了污泥,还散发出点点臭味,顿时崩溃大哭。

窦漪房见她一下子哭得这么伤心,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无措地收起了眼底的戏谑,没再继续吓唬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使劲将赵姈拉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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