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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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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有些颓然地垂着头,声音满含歉疚与自责:“启儿也是实在不能再忍了……都是儿臣的错,没能及时察觉到这事,才酿成了今日之祸。”

薄青窈眸光闪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垮下去的肩膀:“恒儿,莫要再自责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是无济于事了。”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起来:“方才我们已经拿到了宫人们的口供,上面说得清清楚楚,确是刘贤无礼在先,这事并非全然是启儿的错,你也不必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刘恒闻言,神色愈发凝重:“儿臣明白母后的意思,只是这事是瞒不过去的,与其我们尽力遮掩,不如将实情都告知吴王,毕竟是刘贤有错在先,屡教不改,辱朝廷、欺宫人、污公主,即便没有今夜之事,他也会被治罪。”

“可启儿失手杀人,亦是铁一般的事实,法度不可废,诸侯不可轻辱,他是大汉太子,若儿臣因他身份特殊便徇私偏袒,不仅会寒了天下诸侯之心,乱了朝廷法度,更会落得‘皇室徇私’的骂名,动摇大汉根基,儿臣万万不能这般做。”

这是刘恒方才在书房里就深思熟虑过的做法,或许也是这时的最优解。

薄青窈轻轻点头,声音很低:“你能这样想,很好,我们……不能轻饶了启儿,若是这样做了,便会立刻失去诸侯的信任,也会乱了朝中规矩,更会落人口实,被人诟病皇室徇私。”

刘恒虽然认同母后的话,可还是免不了心头一颤,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眼底被悲伤溢满:“可我们也不能真的让启儿以命抵命。”

薄青窈偏过头,擦掉眼角的泪:“母后也不会准你们这样做的。”

她深吸一口气:“此事事出有因,并非故意弑杀……不过,这些日子母后病着,心里却也没停着,对吴王忽而将世子送进宫陪伴启儿一事,始终存了个疑影……”

刘恒听着,陡然正色起来:“母后的意思是,吴王此举有别的目的在?”

他将茶盏放下,慢慢说着:“其实最初吴王提出这个事情时,儿臣也有些疑惑,吴王少至长安,世子更是第一次来,也并不认得启儿,何以就因着外祖母过世一事,主动请求进宫?”

薄青窈见他果然也有些怀疑,只是顾着大汉与吴国交好之事,未曾深究,便接着道:“眼下最妥帖的法子,便是先暗中核实刘贤往日在宫中做过些什么事情,加上这案上的宫人口供,私下遣人与吴王沟通交涉,同时对启儿的惩罚也不能轻轻放过,既给吴王一个交代,也正朝廷法度,安诸侯之心。”

刘恒闻言,眉头渐渐舒展。

他垂眸思索片刻,看向薄青窈:“母后所言极是,儿臣明白了。此事刻不容缓,儿臣这就下去安排,既要稳住大汉的朝廷局面,也要护好启儿。”

刘恒很快离开,转身便连夜去部署各项事宜,不敢有半分耽搁。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刘恒便按照与薄青窈商议的对策,逐一安排下去。

其一,厚葬刘贤。

他下旨令宫人全力筹备祭礼,严格按照诸侯王之子的最高规格置办,从棺椁礼制到祭祀礼数,无一疏漏,绝不因刘贤往日的过错而有半分怠慢,以此彰显皇室的公允,表明朝廷并未偏袒太子。

其二,遣使沟通。

在送刘贤棺椁回吴国的队伍中,安排了一位最为可靠的大臣作为使者,一同前往吴国。

使者临行前,刘恒反复叮嘱其务必面见吴王刘濞,坦诚此事的前因后果。

既要详细说明刘启是忍无可忍、失手伤人,并非故意弑杀,更要将暗中核查到的、刘贤长期在宫中欺辱宫人、不敬朝廷、屡次挑衅太子的全部证据一并呈上,恩威并施,尽力安抚吴王的情绪,避免其借机发难。

其三,惩戒刘启。

刘恒亲自下令,将罚刘启去高祖皇帝庙中禁足思过,不满一年不许回宫,同时下旨废除这期间刘启的太子日常仪仗,不许任何人跟随伺候。

这道处罚于一个还未满十五岁的储君而言,不可谓不重。

一切安排妥当后,只待吴王和朝中的反应。

出乎刘恒意料的是,朝中竟无一人主动跳出来提及此事。

众臣之中知晓内情之人极少,或是知晓刘贤有错在先,或是明白刘恒此举于情于理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甚至还重罚了太子,都不愿多言惹祸上身,皆默契地保持沉默,朝堂之上异常平静。

而吴王刘濞得知刘贤“暴毙”宫中,早有反心的他虽勃然大怒,却也知晓此时并非反汉的最佳时机,便暂且按捺下怒火,接受了朝廷的说辞与歉意。

只是他转头又将刘贤的尸首送回了长安,言明天下都是刘家的天下,刘贤是刘家的子孙,葬在何处都可,无需特意送回吴国。

刘恒对他此举的泄愤用意心知肚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如先前所言的厚葬了刘贤。

此事到此,也算是结束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刘启离宫思过的日子。

天刚亮,宫门前便已备好了马车,没有太子仪仗,没有随从伺候,唯有一辆再简单不过的马车,静静等候在宫门外。

刘恒、窦漪房与薄青窈皆亲自前来送行,唯有馆陶说什么也不肯来,窦漪房只当她伤心不舍,便也没有勉强她。

窦漪房的双眼早已红肿,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拉着刘启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启儿,到了那里一定要好好思过,莫要再冲动行事,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难处,也一定要想办法传信回来……”

话语间满是不舍与心疼,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挂念。

刘启今日穿得极为简朴,一身素色布衣,褪去了太子的华贵,也没有佩金玉,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此刻的他神色坦然从容,早已没了那日太子宫里的惶恐不安,眼底只剩平静与释然。

他知道,父皇这般惩罚他,已是格外开恩。

按律,失手杀人当以命抵命,而父皇既要护他周全,又要正朝廷法度,这般罚他禁足思过一年,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相反,对此时的刘启而言,能受这般惩罚恕罪,心中反倒安定了许多,他也暗下决心,定要好好思过,不负父皇与母后、皇祖母的期许。

窦漪房还在事无巨细地说着,刘启站在马车边静静听着,目光却不住地往宫门里搜寻,眼底满是期盼。

他在等馆陶。

自那日椒房殿一别,他便再未见过阿姊,他知道阿姊疼他,定是会来送他的。

刘恒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郑重:“启儿,此去一年,当静心反思,明辨是非,谨记法度,莫要辜负我们的一片苦心。”

薄青窈也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眼底满是慈爱:“好孩子,莫怕,皇祖母与你父皇、母后都会记着你,等你思过期满,很快就能平安回来。”

刘启一一颔首应下,目光却依旧在人群中打转,可直到刘恒与薄青窈叮嘱完毕,也始终没见到馆陶的身影。

他眼底的期盼渐渐褪去,心底涌上来的尽是浓浓的失落,嘴角微微下垂,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终究是没等到阿姊,只得缓缓转身上车,心中满是遗憾。

可就在他扶着车辕,踏入马车的那一刻,竟看见馆陶正缩在车厢角落,脸上带着几分狡黠与紧张,见他看来,连忙压低声音:“别出声!”

原来,馆陶自得知刘启的惩罚后,便一直着急得不行,暗中谋划着偷偷陪刘启一起去禁足。

所以今日才装着不要来送启儿,特意提前藏在了马车里。

馆陶慌慌张张地冲刘启比着“嘘”的手指,见他并未有其他动作,立刻松了口气,想着等马车驶出宫门,她这计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得逞了。

却没料到刘启竟这般不懂眼色。

他一时情急,竟吓得大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宫门前格外清晰。

这一声大叫,立刻引来了一直关注着马车的窦漪房。

她本就满心不舍,听见叫声,更是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语气急切:“启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启一时慌乱,竟下意识地一把掀开了马车帘子,将藏在里面的馆陶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

窦漪房看着车厢里缩成一团的馆陶,又气又心疼,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终馆陶还是被抓下了车,气得朝木头脑袋的刘启小声骂着,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个笨蛋!我好不容易藏进来,都被你给毁了!你就不能沉稳一点吗?”

刘启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低着头,听着阿姊的责骂,眼底没有丝毫不满,只有温柔与愧疚。

等馆陶骂够了,马车也该启程了,他缓缓抬起头,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馆陶,声音轻柔却坚定:“阿姊,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你要保重身体,莫要再为我担心,启儿这就走了。”

馆陶被他抱住,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泪水,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刘启松开她,深深看了一眼窦漪房、刘恒与薄青窈,又看了一眼馆陶,转身踏上了马车。

车厢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从车窗探出头,看着宫门前家人们的身影渐渐变小、模糊,眼眶终究还是红了,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哪里是不懂眼色?

他早就察觉到车厢里有动静,也猜到是阿姊藏了进来。

可他怎能让这么疼他的阿姊,陪着他一起去那里受苦。

马车很快驶出宫门,再也看不见他的亲人们了,刘启垂着眼放下车帘,仰头靠在了车壁上,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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