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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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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会意,悄然离席,跟着她走出正殿,母子俩一前一后来到长乐宫外一间僻静雅致的小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窗外的寒风飞雪皆被隔在外头。

二人坐下,周遭静了下来。

薄青窈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开口:“恒儿,过完这个年,母后就打算出发了。”

刘恒心头微怔,却并不意外,只静静听着。

薄青窈继续道:“恒儿也知道,母后一直都想走遍大汉的山河名川,算了算日子,这一去至少要三年。”

其实刘恒早就知晓母后在准备行装,也明白她半生被困深宫,为他、为孩子们操劳了半生,一直向往宫外的自由无忧。

待薄青窈话音落下,刘恒虽心底有不舍,却也轻声开口道:“母后放心去吧,如今儿臣已将朝政稳定下来,大汉各处再无盗匪战乱,最是安定不过,孩子们也长大了,不用再操心,您早该放下一切,好好过一过自己的日子了。”

他看向有些惊讶的薄青窈,轻笑着摇摇头:“儿臣没有异议,但凭母后所愿。”

薄青窈闻言,眼底漾起一抹宽慰笑意。

刘恒接着说道:“知晓您要远行,儿臣准备了许多金银供您花销,只是这些东西带在身上多有不便,还易遇凶险,儿臣便特意寻了一家大钱庄,将那些金银都存了进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青玉做的小巧印章,拿在手中转了转:“这家钱庄在大汉全境都有商号,钱庄通遍各州郡县,母后只需将这件身份信物拿出来,便可随时随地随意取用。”

那印章通体翠绿,纹路繁复,底部还特意刻着薄青窈的名字。

暖阁烛火摇曳,她望着眼前的儿子,眼底满是动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恒儿,你到底给我存了多少银两?”

这关系到她此次富游,可以富到什么程度。

刘恒听了,眼底漾起温和又神秘的笑意,语气轻松地吐出一个数字。

“什么?!”

薄青窈猛地睁大眼睛,满是震惊,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险些脱手:“这么多?!”

不会……是把国库掏空了吧?

她儿子什么时候干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来了?!

刘恒连忙扶住薄青窈手中抖得不行的茶盏,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笑着安抚道:“母后莫惊,这些钱并非取自国库,全是儿臣私库中的积蓄,您只管放心取用。”

这话一出,薄青窈更是不知该说什么了,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湿热。

她分明记得,前些日子刘恒曾有意在宫内修建一座露台,召集工匠核算造价,得到的结果是百金之数,可他思虑再三,终究还是舍不得,直言“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最终放弃了修露台的念头。

她更清楚,刘恒素来节俭,自登基以来,吃穿用度极为朴素,衣物多是旧衣缝补,膳食也无过多珍馐,连宫中的陈设都未曾大肆添置,处处精打细算,却偏偏将自己私库中大半的积蓄,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只为让她出游时无半分后顾之忧,不管到了何处,都能过得自在舒心。

暖阁内静得出奇,唯有地龙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风雪依旧,殿内的温情却浓得化不开。

薄青窈望着眼前孝顺懂事的儿子,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叹息:“其实母后这些年自己也攒了不少钱,还有禾桑居的分红,从未断过……”

“那些是母后的辛苦挣来的,”刘恒温声打断了她的碎碎念,将那枚青玉印章郑重放进她掌心,“而这些是儿臣的孝心。”

他叹了口气,只觉心里沉甸甸的,落寞地垂下眼睫:“原本母后想要出宫去巡游,儿臣应该陪着您一起的,可朝政脱不开身,儿臣也不能擅离,只能用这个来弥补一二……儿臣实在愧对母后。”

从幼时在长安相依为命的日子,到如今他已登基称帝,母后从来都是把他的事情摆在头名,事事以他为先,可他却无法放下一切,亲自陪着母后去实现她的愿望。

实在枉为人子。

也羞说什么以孝治天下。

薄青窈温柔地伸出手,抚了抚他垂下的头,鼻尖的酸意怎么也控制不住:“怎么这么说呢?母后从来不曾要求你这些,我的恒儿这么苦,这么累,肩上挑着的不是我们这个小家,而是整个大汉所有臣民的家,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刘恒无比自责和愧疚的心弦被这番话瞬间击溃,久违地红了眼,缓缓抬起头来。

薄青窈望着他满是水光的眼眸,笑着抹掉脸颊滑落的泪,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恒儿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对自己那样苛刻,母后看着心疼……母后这些年其实过得很好,很幸福,都是因为有了恒儿。”

刘恒低着头,任由汹涌的眼泪落进玄色衣袍之中,像幼时那般,缓缓伏在薄青窈膝上。

良久,才低声开口:“母后,三年时间应当很快就能过去吧……”

“馆陶她们肯定会很思念母后,其实儿臣也是一样的……”

“母后千万不要忘了她们……也不要忘了儿臣……儿臣会在长安等您回来。”

*

开年后的第一个春日,薄青窈正式开始了她的全国巡游。

刘恒像个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般,哪儿哪儿都放心不下,亲自给她安排了近百名精锐侍卫,在明和在暗的都有,那架势和排场堪比他自己出巡。

除了不放心母后的安危,他还尤其不放心那个笑眯眯的崔应。

从前在代国时,他只当这人是母后的好友,能与母后解闷说话,不至于整日闷在宫里不开心,从未往那个方向去想。

不想现在却被这人得寸进尺,不仅出现得越发频繁,还离母后越来越近了。

刘恒盯着宫门外的崔应,神色不善地眯了眯眼。

从前还只觉得这人时常笑着,看上去就是温和友善的人,如今情况倒转,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碍眼虚伪,说不定有什么图谋。

那头正在轻抚马背的崔应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敌意,循着气息望去,便对上了刘恒略带冰冷的目光。

崔应的眼底满是迷茫,微微蹙眉,不解地看了过去。

刘恒没再理会,假装无意地挪了挪脚步,挡住崔应看向薄青窈的视线,细心叮嘱着:“母后,此去路途遥远,要用钱的地方不少,您记得,要用就用儿臣的钱,不要用旁人的,也不要委屈了自己。”

他刻意加重了“旁人”这两个字。

薄青窈将他的小心思都看在眼里,心头暖暖的,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虽然出发在即,但她还是停下脚步,轻声安抚他了几句。

听着薄青窈的温声细语,刘恒心底的小别扭渐渐消散,面上终于展露笑颜。

可还不等他高兴一刻,薄青窈又“冷酷”地将他安排的侍卫全都退了回来:“母后此番出游,是想扮做普通百姓,低调行事,若是带着这么多侍卫浩浩荡荡前行,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她连一旁备好的豪华马车也摆了摆手,示意宫人牵走:“马车也不必了,就算是累了,也能在沿路买上一辆,没必要一路上都带着。”

话音落下,薄青窈走到踏雪身边,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它的脸,随后翻身上马。

崔应见状,也骑上马行来。

两人皆是轻装简行,穿着民间样式的衣裳,各自背了个包袱,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薄青窈转头,朝着站在宫门前的刘恒、窦漪房,还有一旁依依不舍的馆陶、馆陶和刘武,轻轻挥了挥手:“恒儿、漪房,还有孩子们,母后走了,你们不必挂念,好好保重。”

刘恒、窦漪房连忙挥手回应,眼底满是不舍:“母后一路平安!”

馆陶和刘启也将手拢在唇边,齐声呼喊:“皇祖母保重,早些回来!记得给我们带好吃的和好玩的!”

刘武虽懵懂,却也学着众人的模样,挥着胖乎乎的小手,软糯地喊着:“皇祖母早些回来……”

薄青窈笑着点头,轻轻扬鞭,骏马踏着轻快的步伐,缓缓前行,崔应紧随其后。

二人策马渐渐远去,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薄青窈忽然勒住马缰,骏马长嘶一声,缓缓停下。

她转过身,回头望去,身后的长安城早已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被远山与天际线笼罩,深宫的喧嚣与束缚,仿佛都被抛在了身后。

而她的身前,已然是辽阔无垠的天地。

风清云淡,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发丝,带着自由的气息。

她眼底忽而泛起一抹怅然,轻声对身旁的崔应说道:“其实,我小时候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梦,想着一人一剑一马走遍山河,看遍世间风景,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一转眼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崔应闻言,眼眸一弯,里头的情意比春风还要温柔和煦几分。

他轻轻伸出手,握住薄青窈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其实,现在出发,也不晚。”

薄青窈抬头,望着崔应温柔的眼眸,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毫无牵绊的笑容:“那我们这就启程。”

她说着,骑着踏雪再度疾驰,崔应轻轻应了一声,也笑着策马跟上。

二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消失在辽阔的天地间,朝着远方的连绵山河,奔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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