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不缺。”黎杏抱怨道,“而且我明明给你买了一双袜子,你都穿上了。”
“送的。”
“……”
黎杏心虚地抬了下眼:“我跟乖乖是真的。”
言外之意很明显。
谢承轻嗤一声:“放心,我还没兴趣当一条狗的爹。”
黎杏撇嘴,猜测他开卡的原因:“我的消息烦到你了?”
“你很有自知之明。”
“……”
黎杏脸都热了,她什么都不用做,不用给金主做饭,不用给金主暖床,她心里挺过不去,在谢承起身离开的时候,拽住挂在男人胳膊间的外套。
“除了应对爷爷之外,你还有没有需要我帮你做的?”
谢承眉目疏朗,心情似乎不错:“没有,顾好你自己。”
江城广电大楼十层,《都市新闻》栏目所在的楼层。
黎杏坐在小会议室外冰凉的座椅上,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
门开了,有人出来叫她:“下一位,黎杏。”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左边是新闻部的资深编导,头发花白,面色温和,右边是《都市新闻》的女主持人,中间的男人三十五岁左右,穿着polo领的棕色毛衣,戴着眼镜,手腕露出一只机械表。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上的简历。
“黎杏,江大新闻系?”年纪大的编导开口,“三分钟,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尤其是毕业后的经历。”
黎杏坐直身体,声音清晰却有些紧绷:“各位老师好,我叫黎杏。毕业后这五年,我没有进入传统媒体机构,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个人的方式去实践新闻理想……”
中间的男人眉梢轻佻,听到“个人”时脸上露出某种讥讽的意味。
黎杏预感不妙,接着往下说。
老编导点了点头:“我们的节目,比如《都市新闻》是日播,节奏快,压力大,很多时候是在跟时间赛跑,对于没有太多经验的你来说,可能需要一个很艰难的适应过程。”
“不是可能需要”。
中间的男人开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
目光从简历上移开,直直看向黎杏。
“是大概率无法适应。”他修正道,“笔试第一,只能证明你运气不错,擅长考试。”
他用手里的钢笔点了一下桌面:“但我们这里,每天处理的信息泥沙俱下,记者要在三小时内,或者更短的时间,从一堆混乱的线索里捞出核心事实,判断真伪,构建逻辑,最后做出一条能安全播出、同时还能抓住观众眼球的片子。”
“黎小姐,而你,完全没有经验。”男人的话语更尖锐了,他身边的两位都敛住笑,“毕业后给自己人生打基础的五年,无所事事,白白浪费时间,把诗和远方当作一种经验积累,幼稚、单纯,空白,你确定你能做新闻?”
放在五年前,大学刚毕业,听到这话,黎杏生理性眼泪已经飙了出来。
现在比较厉害,她可以做到眼泪打转再憋回去。
对方明显带着主观个人情绪,黎杏不明白,她跟他都没有见过,无冤无仇。
老编导咳了一声,压低声音:“秦渡,过了。”
旁边的女主持人给黎杏投去同情的目光,赶忙救场:“黎杏,我注意到你简历了上交了一篇关于乡村教育的深度报道,发表在自媒体平台,能不能具体说说你采写的过程?”
黎杏刚要开口,秦渡不耐烦道:“自媒体?全凭个人情绪输出的账号?拍几张破旧教室的照片,采访两个留守儿童,再配一段煽情文字,你所谓的采写,在这选题都过不了。”
“秦老师,这篇报道的背后,是我一年的支教经历,不是走马观花。我整理了全校学生的家庭背景,走访周边三个乡镇,联系当地负责乡村教育扶贫的干部,在我跟同事的努力下,还是取得了不少成果。”
黎杏指尖微微蜷缩,她想说些狠话,说他个人主观臆断过于严重,更不符合新闻人的品格。
她忍住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老编导是很满意眼前的女孩,秦渡的语气更显刻薄:“支教一年,本质上是志愿服务,跟新闻工作的专业性无关,你能在山区给孩子上课,不代表能在突发新闻现场保持冷静。”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上的光映着他眼底的轻蔑:“把支教当跳板,自媒体报道当镀金,自欺欺人的把戏在我这没用。”
女主持人额头上都渗出汗了,她觉得秦渡很不对劲,对方是来面试的,还是个新人,他根本没必要这样打压和挑刺。
黎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声音依旧温和:“秦老师,我实际上做的工作有很多,并不像你揣测的那样……”
“揣测?”秦渡眼神凌厉,钢笔冷硬地按在桌上,“你那点所谓的经历,在真正的新闻战场里,连入门的资格都不够。面试就敢顶撞上司,以后是不是要对着领导指手画脚?”
黎杏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目光坦荡而坚定:“秦老师,您还不是我的上司。”
老编导脸色一变,刚开开口打圆场,就被黎杏清晰的声音拦住:
“我承认自己缺乏传统媒体的全职经验,您可以指出我的不足,也可以直接说我不符合岗位要求,这些我都欣然接受。”她掷地有声,“但面试是专业的双向评估,不是发泄个人情绪的场合,秦老师不了解事实就否定我的付出,这不是新闻人该有的客观公正。”
“哎哎哎。”老编导连忙打断,“黎小姐,你不要介意,我们秦总监出了名的刁钻严格。”
秦渡冷哼一声,对她的言论不屑一顾。
黎杏感慨自己五年在外面见了不少人,否则要是刚毕业那会,被这样批评,大概哭着离开了。
女主持人也说:“是这样,黎小姐,你的面试结束了,先回去等结果。”
黎杏站起来,保持优雅的礼貌:“谢谢各位老师。”
出了广电大楼,黎杏长舒一口气,在街边狠狠跺脚。
她直觉大概是黄了,遇到这种面试官,也是触霉头。
刚才的会议室里,老编导不明所以:“秦总监,你怎么对个小姑娘说话那么狠?”
“她二十七了,又不是刚毕业,小在哪里?”
“那也比你小不少,对新人,我们要多点耐心。”老编导说,“前面几个表现不如她的,也没见你这么刺,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秦渡不置可否。
晚上在酒吧,黎杏跟汤姐分享了面试经历。
“我觉得你能成。”汤姐直觉,“否则人不会这么针对你。”
黎杏耸了耸肩:“我看就是人坏。”
不过结束面试,轻松不少。
她想坐下来跟谢承吃顿饭。
正是有理由开口的时候,发消息:
面试结束了,要一起吃夜宵吗?
删掉,重来:
面试结束了,感谢你的报销,请你吃夜宵,有时间吗?
嗯,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分寸感。
合作关系,要保持距离。
谢承:在公司加班,等会顺路过去接你。
短而平淡的一句话,居然让她感到一种温暖。
她对着酒吧的灯光晃了下神,眉头一皱。
该死。
对谢承的恋爱脑差点又发作了。
长长记性!
跟他谈恋爱,除了床上是爽的,很多时候,简直就是受折磨。
“小杏?”
汤姐看她出神,叫了她一声。
“想什么呢?”
“想睡觉。”
不对。
是想跟谢承睡觉。
作者有话说:春天啦,换个封面和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