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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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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次日一早,裴翊坐在桌前斟酌着写了一封信。

写完后,他唤来阿松,低声耳语几句。

这时,雪茜进了门着急忙慌地叫道:“素娘,快去找药箱,奶奶手指割伤了!”

“怎么割伤了?”

沈若宓捂着手指,刚进门就有一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一怔。裴翊已抬起了她的手,牵着走到梳妆台的面前,打开最低下一层倒数第二个抽屉,从里面快速取出纱布和伤药。

“坐下。”

他命令道。

沈若宓就坐下了,坐下后又觉得纳闷,他怎么会知道她把伤药放在了这里?

“上回你取药的时候我看见过。”仿佛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裴翊头也不抬地道。

沈若宓疑惑:“我在你面前取过药?”

裴翊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

“你忘了,你刚嫁进来第二天就在门口的如意垛上崴了脚,还是我把你抱进了屋里。”

沈若宓一怔,“这些事情你还记……”

裴翊轻车熟路地撒上药粉,轻轻为她缠绕包扎纱布。

“都记得。”

大约是他平日示人的形象过于冷峻,叫人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端详他那张脸。

沈若宓第一次发现,裴翊的眼神不只是锐利,还十分的明亮有神,她好像能从他的瞳仁深处看到自己的脸。

他垂下的睫毛也是如此细腻浓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女孩子都没有他这么漂亮细密的睫毛。

尤其是此刻笑起来,这样一个英武冷峻的男子,睫毛弯起来的时候竟也有几分温柔缱绻的味道。

沈若宓当然也知道,她的丈夫是个难得英武俊朗的伟男子,即便二人之间并无感情,眼下他骤然对她展露笑颜,她仍是会忍不住有片刻的失神。

其实早在嫁给裴翊之前,便常常有人夸沈若宓命好,说那长公主之子裴孝均,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难得性情沉稳,深得陛下赏识,又聪慧能干。

夸的最多的,还是裴翊的样貌。

就连沈皇后都很是满意,对沈若宓说她早就相中了裴翊做沈家的女婿,只是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人选许配给他,如今她嫁给裴翊,虽说是盲婚哑嫁,政治联姻,却绝不会叫自家的女儿吃亏。

“夫人在看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裴翊突然开口,抬起眼睫看向她。

沈若宓才惊觉裴翊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身旁,两人靠得极近,她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浅淡的毛孔,闻到他唇齿间早晨洗漱时淡淡的丁香与皂荚香气,与药膏清凉的薄荷味道……

昨天夜里,他似乎也是用有这样香气的唇瓣亲吻她,抚摸她……

她竭力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昨夜与裴翊在床上相拥缠。绵的景象却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却做不了假,甚至随着他温热呼吸的逼近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沈若宓咬住唇,沉默地将脸偏向另一边,裴翊却扳住她想偏过逃离的脸颊。

他意味不明的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缓缓下滑,落到那近在咫尺却紧闭的柔软唇肉之上,直白的眼神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

他欲与她交吻。

但沈若宓不想。

也不是不想,实在是……她嘴巴累了,每一次他的时间都是那样久,那气势凛凛的雄风,她真的……招架不住……

只是他始终靠得她那样近,近到她的呼吸几乎要喘不动,只得开口说:“你别离……呜……”

便是这张嘴的空隙,被他趁虚而入,纠缠住了那僵硬的小舌。接着他又伸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反剪着身子拥入在了自己的怀中。

沈若宓想哭。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他吸干了精气的可怜小鱼儿,别说浑身没有力气去反抗,甚至是口中都被他吮吸得、干涸得挤不出半点湿润了。

终于找到空隙,她忍不住喘息着控诉,“不……呜……生儿子,也不必……呜……这般吧……”

裴翊睁开眼,看着她近若咫尺的被憋得晕红的脸蛋儿和紧蹙的娥眉,动作一顿。

昨夜和今早他贪餍了两回,已是知足,本来也不过想与她温存片刻而已,毕竟凌晨时分她又是香汗淋漓地同他告饶说什么她要死了之类的话,他怜惜她娇弱才草草了事,现在如真再来一遭,他自然还是有些余粮的。

可眼下她这副弱不禁风,分明不愿却又不得不任人采撷的可怜小模样儿,想到她白日里那副对他冷若冰霜的贞女姿态,真叫人忍不住像昨夜那般再将她剥去衣衫摁在身下,看着她从刚开始的咬紧牙关到雪白的身子都蒙上一层淡淡的潮红滚烫。

她分明是如此的敏感,才会被他轻易便弄得嗓音柔媚沙哑,白日里却又仿佛一个从不与男人亲近的贤良圣女。

于是他便有意在她耳旁轻声说:“我听闻一日之中,清晨是阳气生发之时辰,若行。房则更易受孕……”

沈若宓顿觉手指的伤处,身上那种被揉捻得隐隐作痛的感觉一齐袭来,脸色发白。

“爹爹,肚肚!”

直到窗外传来菱姐儿清脆急切的小奶音,沈若宓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别过了脸去,站起身。

衣襟不知何时也被他扯开,露出内里那一捧似有若无的柔腻,她忍着手指的痛赶紧整理好衣襟和衣带。

伴随着奶娘的声音,菱姐儿从门外一摇一晃地跑进来,身后跟着奶娘,急忙将菱姐儿抱进了怀里,低头说道:“大爷,大奶奶,姐儿非闹着要找大爷,奴婢这就把姐儿抱下去!”

奶娘不敢乱看,适才她在窗外看见屋里夫妻俩头挨着头亲近,大爷的声音温存缱绻,大奶奶也是衣衫不整的,刚想悄悄走开,谁知道菱姐儿一听大爷的声音就高兴地大叫了起来。

“什么肚肚?”

沈若宓疑惑,她的手下意识伸过去想抱女儿,有些抽疼,她不由蹙起眉。

裴翊自然而然从奶娘手中接过了菱姐儿。

“前几日给她揉过肚子,看来是吃饱了,让我给她揉肚子,菱儿?”裴翊轻轻捏了下菱姐儿的小鼻头。

菱姐儿也知道爹爹在说她,就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你还没说手如何受的伤,这般不小心?”他问。

沈若宓只得道:“老太太吃粥的勺子摔了,我去捡……”

“何必你动手,不是有丫鬟伺候着?”

……

奶娘蹑手蹑脚退了下去。

裴翊陪了一会菱姐儿,阿松有事来寻他便匆匆离开了。

沈若宓按照裴翊昨夜教她的法子,家中的事先交给梅氏帮她打理,紧接着就套马车先去了天然居接走伍月娘。

在天然居中寻了两个样貌普通但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厨娘,抓了一把钱给她领着伍月娘去菜市口,一边乞讨一边哭诉姑姑伍媛娘的悲惨过往。

此时的伍月娘又换上了她原先那身乞儿的装束,这段时日为了姑姑伍媛娘她来回奔波心力交瘁,本就瘦了一大圈,饿得面黄肌瘦。

兼之她又生得有几分颜色,这幅可怜楚楚的模样,再掉下几滴眼泪,那两个厨娘佯装路人在一旁义愤填庸地为她叫屈,引得路人无不围观议论。

一个瘦弱无依的孤女,千里迢迢从江西赶到京都城为姑姑申冤,为了拦轿喊冤甚至甘愿挨三十刑杖,至今宁死不屈为姑姑四处奔走,这份情义肝胆,便不是亲母女也胜似亲母女了。

在场之人听了伍月娘的泣诉无不扼腕叹息,更有甚者潸然泪下。

义女为救姑姑孤身进京申冤的案子很快便在京都城内不胫而走,讨论最多的除了底层的老百姓便是一些嫉恶如仇的书生。

他们认为伍媛娘杀人情有可原,完全可以酌情处置,如果法律严苛无情,不能体察民情宽宥弱势之人,那要律例来究竟有何用,是保护的是他们还是那些贵族世家?

更有甚者认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伍媛娘只因处于低位,是以即便她杀人是为了自保也变成了以下犯上。

自古以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寒族与士族之间犹如天堑鸿沟不可逾越。

贵族天然享有权利与财富,而作为律例的制定者,他们自然也不可避免地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寒族的崛起无疑撼动了士族赖以生存的根基,二族天然将对方视若仇寇。

譬如主杀奴与奴杀主的律例,周律规定若主人杀死奴婢,仅处“徒一年”刑罚,而过失杀死奴婢更是无罪,但若是奴婢杀死主人,则无论是否过失都要被处以凌迟之刑。

再如关于夫妻相殴的不同刑罚,妻子殴打丈夫罪加三等,丈夫殴打妻子却要减罪二等,除非是丈夫将妻子打成了重伤,否则基本不会有任何惩罚。

不仅是在这些方面,小到夫妻家庭宗族,大到朝堂官民主仆,处处皆有不平。

伍媛娘之案,沈若宓看到的是伍媛娘身为女子与妻子的辛酸不易,而寒族看到的却是身为下者不能犯上便处处受人掣肘,寒族将永无出头之日的境况。

沈皇后无疑是寒族出身,即便她表面上是冠宠六宫的皇后,时至今日沈家依旧被京都城那些老牌的勋贵家族背地里唾为“政治暴发户”。

贵族们自然更希望看到徐贤妃那等知书达礼的贵族女子成为皇后,而非沈氏这等低贱的商户女子母仪天下。

太后郭氏出身武定侯府,郭家那是开国勋贵,出了多少名将,因而她入宫便是妃位,此后更因美貌深得圣宠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在厚德帝那一朝郭家可谓是享尽了荣华富贵。

但自从沈皇后为了封后,联合寒门子弟打压士族权贵,以至于士族高门对寒族与沈皇后恨之入骨。

这也是沈皇后费尽心机想要沈若宓嫁给裴翊的原因。

别忘了裴翊也是太后的亲外孙,一旦沈家的女儿成为裴家妇,日后裴沈两家兴衰同在,沈家的孩子将留着裴家的血液,百年之后再也无人能瞧不起沈家。

当年她封后艰难,便是因为那些以郭氏为代表的士族老臣瞧不起她商户女的出身,认为她玷污了皇室血脉。

一旦寒族得势,那士族势必要退上一射之地,如此她便可将朝堂之中反对她的声音一根根拔除。

正是因为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于是沈皇后一改先前冷眼旁观的态度,在她的授意之下,那些依附于沈家的寒族们纷纷闻风而动,上书请求兴启帝赦免伍媛娘。

一时之间,此事在京都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自然,这些尚是后话。

却说沈若宓为了做戏做足,暂且安排月娘离开天然居另寻了一处破旧客栈下榻,看着时间还早,她又去了一趟正西坊探望褚姨母一家。

褚姨母人好了不少,自从搬进新宅子,跟方守阳脸色也红润了,只有方蘅依旧沉默寡言,平日里守着二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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