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她又能如何呢?
一直以来裴翊对她是够尊重,还肯舍身救她性命,这已是胜过许多男子了。
但除了尊重,两人之间还有什么?
倘若裴翊对她多几分的爱,在三房时裴少廉是不敢轻侮她的。
没有爱,就没有尊重。
只是每一次在妻子与兄弟之间,裴翊选择的不是他的亲兄弟,便是他那所谓的理性与正义,便如那一次裴少廉向她讨要浮光锦,他连问都没问她是否需要,便要她给潘宝珍双手捧着送过去。
偏偏那时,作为一个贤德妇她是需要忍下的,不能多生事端。
如今呢?
她依旧要大度,因为裴翊便是那样的一个人,而她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什么。
至于她与潘宝珍的恩怨,就让她自己来处理吧。
夜里裴翊宿在她的房中。
天气渐渐冷了,她身上愈发得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正在发抖,听到身后的裴翊靠了过来。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
已无力气再想去应付他。
“你伤还没好……”
“我帮你。”
他轻轻抚摸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着掌下肌肤的柔腻与温度。
沈若宓一时有些喘不动气来。
她如今偶尔还哺乳着菱姐儿,也不知为何,生产后身形轻盈了不少,胸口长得两团肉却似乎怎么也掉不回去了。
他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面朝着她。
沈若宓躲着他凑过来的唇。
她的唇瓣有些凉。
裴翊将五指插入她的发中,按着她的后脑,撬开了她的齿。
“呜……”
他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只像个耐心的猎人,用那双大手一点点将猎物引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良久方歇。
黑暗中,那一波波的余韵仍在身体中不停地回荡着,沈若宓眨了眨眼睛,她将脸一侧,埋进被子里,任由眼角一滴泪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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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潘宝珍睡觉时被一阵婴儿的呜咽声吵醒。
那哭声煞是瘆人,既像猫叫,又像是婴孩在哭泣,她唬了一跳,赶紧想去推一旁的裴少廉,手却摸了个空,忽然想到今夜裴少廉在宫中轮值。
第二日一早迷迷糊糊中,潘宝珍听到丫鬟馨儿尖叫一声,把她吵醒,她昨夜没睡好,心情便很是不悦,把馨儿叫进来骂了好一通,问她大早上叫唤什么。
馨儿哆哆嗦嗦地说:“奶奶,门口……门口躺着好几只死老鼠!”
此后一连几夜,只要一到半夜,那瘆人的哭声便在潘宝珍耳边不停回响着,待她推醒裴少廉出门去看时,哭声逐渐也停了,但第二日一早,门口依旧是躺着几只死老鼠。
馨儿又不知从哪些老妈子口中听说,说是猫儿报复心最强,若是横死,便会投胎转世到那害死她的人的肚子里,将她腹中孕育的胎儿吃掉,令她终身不孕。
潘宝珍闻言吓了个半死,从那后便噩梦不断。她性情娇纵跋扈,却也害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毕竟她嫁进裴家也有一年了,至今肚子里都没个动静,不得不咬牙悄悄去永兴庵找了几个神婆,装扮成仆妇的样子来家中作法超度横死的元宝。
超度之后,果真哭叫声与噩梦都消停了。
然而不知怎么的,她给大嫂院中的狸奴超度之事却泄漏了出去,若是心中没鬼,何必要给一只毫无关系的猫儿超度,满府的人谁不知她与大嫂沈若宓的关系一向不和?
如此一来,便是欲盖弥彰了。
再加上大爷裴翊命裴少廉将潘宝珍的牲牲送走,虽说没有明确说就是三奶奶弄死了大奶奶的爱猫,但这事估摸着也十有八。九了。
没过多久,潘宝珍又从裴少廉处得知了一事:她的弟弟潘常彦因在职中饮酒,被上峰发现后停职一年在家中反省。
潘宝珍立即就去了娘家询问事情的经过,得到潘常彦的回复是他当日心情不快,确实饮了酒。
潘宝珍十分崩溃,在娘家住了一晚上,翌日绝早便领着她娘韩国公夫人去了金吾卫指挥使李全家中赔罪。
李全的夫人则以身体不适为由拒见韩国公夫人与潘宝珍。
这母女二人也是坚持不懈,连着三天上门都被拒绝,到第三天,大约李夫人装病装的也烦了,打发她的丫鬟跟潘宝珍和韩国公夫人吐露了实情。
“三奶奶也是个明白人,怎么如今这事您就想不明白呢?求我们夫人是无用的,不如想想最近得罪了哪位贵人才是正理儿!”
丫鬟说着话,手却指着那将军府的方向。
潘宝珍这才如梦初醒!
韩国公夫人一见自家女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忙追问,一时如堕冰窟。
潘宝珍却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口口声声是沈若宓先欺辱她在先,气得韩国公夫人回去就大病了一场。
却说昨日沈若宓昨日带着表礼去了一趟李远府中,今日潘常彦就被停职,李远还特特暗示潘家,潘常彦是因何、因谁被停职的。
不怪李远看人下菜碟,实在是韩国公府如今大不如从家,李远人又不傻,怎么会为了潘家得罪沈皇后的侄女。
效果显而易见,但潘宝珍不肯向沈若宓认错,这韩国公夫人只能自己病中上门来求见沈若宓。
潘常彦被停职,本来沈若宓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那日她也是一时气昏头了才想着去整治潘常彦,毕竟她与那青年是没有仇的。
但潘宝珍那毒妇实在欺人太甚,再者李远也说了,是这潘常彦自己没有履行好职责,职中饮酒是确有其事,沈若宓也就没有任何负罪感了。
于是她便托词自己不舒服,不见韩国公夫人。
这日裴翊下衙回家,快走到家门口的巷子时看到了二弟裴子衡骑马的身影。
裴子衡却并没有沿着巷子直走回家,反而下马拐进了隔壁的巷子。
鬼使神差的,裴翊调转马头,去了另一侧的墙后。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裴子衡回来了。
他怀中抱着一只毛茸茸橘黄色的东西……裴翊还没看清,裴子衡就笑着跳上了自己的马。
这事裴翊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在专心致志地思索明日就要呈堂的一桩案子。
谁知到第二日他回家,看见女儿菱姐儿在逗弄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儿咯咯地笑。
“爹爹,宝宝!”菱姐儿冲他笑。
裴翊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这猫儿哪里来的?”
素娘就在一旁侯着,她说:“奴婢今早打开房门,瞧着屋顶上趴着个猫儿,细看竟与元宝的花色一样,想着奶奶喜欢,就叫常发儿上屋顶捡了回来。”
裴翊笑了一声。
“那真是巧,与那元宝花色,大小都差不多。”
不知为何,素娘觉着这笑声……她后背有些发毛。
裴翊蹲下身,抱住菱姐儿。
菱姐儿心思还在狸奴身上,身子不停扭着。
裴翊揽住了菱姐儿的手,直接将她抱回了屋里。
“宝宝!宝宝!”
菱姐儿不满地嚷。
她以为元宝还没死。
裴翊对女儿严肃地道:“它不是元宝,元宝死了,这是只野猫,它会咬人,菱儿不要碰她。”
“宝宝!宝宝!”
菱姐儿竖起眉,依旧嚷。
她根本不懂父亲的意思。
接着,裴翊又耐心地跟女儿解释了好几遍。
最终菱姐儿哭闹了起来。
沈若宓不在,裴翊只好连玩带哄,耐心几次到达告罄的边缘。
直到他将菱姐儿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陪着她玩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小丫头给哄累了不哭。
良久,裴翊走到屋檐下,捏着自己乱跳的眉心。
那只猫儿刚巧就蜷缩在门口的美人靠上睡觉。
裴翊没有发火。
尽管他内心十分愤怒,但仍旧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情绪冷静。
他想,愤怒的原因大概是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被人觊觎。
哪怕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亲兄弟,哪怕仅仅是讨好而已。
裴翊低头,冷冷端详着眼前这只小畜生。
橘黄色的毛,细得像绒毛一样。
四肢和身子却是圆滚滚的,肥嘟嘟的脸盘子极大,看来伙食应当不错,这一点倒是和元宝不同,元宝极瘦。
裴翊伸出手。
“喵呜……”
小畜生醒了,它并没有害怕,反而伸了个懒腰,享受地仰起了自己的胖脸,等待男主人温柔的抚摸。
与女主人轻柔的抚摸不同的是,这只手是有力量却又不失温柔的力道适中,令它极是通泰自在。
渐渐那只手从头滑到了他的耳垂,再到它的脖颈处……
突然它被人捏住后脖颈,整个猫身都悬空了起来。
眼不见心不烦,裴翊想将它重新丢回屋顶上。
“喵呜——”
小畜生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凄厉地哀叫了一声,迅速地从裴翊手中逃开。
裴翊慢慢站起身,手背一阵刺疼,他低头看去,是一道嫣红新鲜的挠痕。
他抽出袖中的汗巾嫌弃地擦着自己手上的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