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仪见他看向自己,眼底浮起一抹藏不住的亮光,像一只终于等到心上人的雀鸟。可那亮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太过沉郁,与记忆中温润的姿态相差甚远。
“沉公子……”姜有仪的心倏地凉了半截,但还是维持着镇定开口:“你,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公主殿下。”沉砚清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温和的表象再也无法维持。“臣斗胆问一句,殿下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可曾问过臣,愿不愿意?”
他的眼中痛苦而哀伤,无望又愤怒,铺天盖地地砸向了脆弱的姜有仪,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心头那股终于得偿所愿的喜悦,在这一刻也土崩瓦解。
“……你。”她想到一个残忍的可能。“你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吗?”
“是。”沉砚清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要宣泄自己心中的不甘。“是她要我救你,是她要我跳下去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或者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他的回答是那么的残忍,有如利刃般根根扎进姜有仪的心中,也将她仅有的悸动扎个粉碎。莫大的痛疼痛从心间蔓延围剿着她,不给她一丝喘息之机。
是她吗?是那个当时,她只迷蒙着看了一眼的姑娘,如果是这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眼泪无声滴落,整张脸更是痛苦不堪。“我只是……”
她的确不知道他已有心上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毁掉另一个人的幸福,她只是想要活下去罢了,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她呢?
沉砚清看着她的泪水,心头那股翻涌的愤怒和哀伤,忽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无处发泄,也无法消散。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无望地走出了大殿。
京城的消息总是走得非常快,不出三日,沉砚清成为驸马的事实便彻底传开。与此同时,九公主于灯节被沉砚清所救、二人因此结缘的故事,也被润色成一个才子佳人的美谈,在坊间悄然流传。
至于那夜是否还有其他隐情,已经无人追究了,也无人在意沉砚清是否愿意,他就这样在故事落幕之时,走进这个人们口中“荣华富贵”的金色牢笼。
花冷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窗下临帖,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洇在纸上,污了刚写到一半的字。她茫然地放下笔,还没来得及消化,便收到了一封来自宫中的帖子。
是九公主姜有仪写给她的,措辞恳切地请她入宫一见。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公主先要见她呢?沉砚清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她握着那张帖子,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见这位即将成为沉砚清妻子的公主。
但她知道,她不能不去。有些话,她需要当面听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