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随着白玫瑰在祭台齑粉里、乃至整片雪域中静静盛开,那个世界亡灵族首领的头颅就这样落在了玫瑰荆棘所制的礼盒中。
虽然先前就已经梦到过这样的景象,这一秒天幕外的亡灵族首领还是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脖颈。
所以那夜根本无需薄光唤出那句“阿蒙”。
一如后来某个人类所说的那样,这场掩埋一切的雪,就是深渊写给玫瑰的最直白情书。
他连大雪遮蔽玫瑰都舍不得。又怎么舍得拔去玫瑰的倒刺,让他唯一的玫瑰化作亡魂?
话又说回来,这家伙都已经着迷到这种程度了,到底为什么会是这个世界神婚榜上的最后一位?
“所以当初阿蒙说不看、不听、不说的是薄光,是这个意思;也难怪他那夜一直只说起埃和阿尔法破戒的事,没说他自己。毕竟他甚至都不是见薄光的第一面破戒的,而是薄光在来到那个世界的第一秒,就已经破了不听的禁戒。可这么一想,这排名好像更不对劲了。”
此时此刻,众神殿里的战争之神真是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讲道理,同为神明,他很清楚深渊这个神格意味着什么。贪婪、嫉妒、愤恨、憎恶……世间一切负面的情绪都是这位深渊之神的养料,而以此为能量来源的阿蒙又能是什么高尚性格?
就近来天幕所展示的画面,可以说这两次上榜里的每分每秒,这条毒蛇都在悖逆他狞恶的天性。
可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阿蒙却两次垫底?
这一刻战争之神可以发誓,他真不是在为阿蒙说话——他是天空麾下的神明,此前和深渊并无任何交情。他就是纯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而已。
难不成人类的爱情已经难懂到这个地步了?
“有时候排名最末不代表不在意。”感觉到一旁战争投来的困惑视线后,此刻爱情女神倒是隐约意识到了原因,“或许恰恰相反,阿蒙两次排在最末,正是因为某人对他过于在意。”
在意到无论其他世界的深渊做到什么程度,薄光最心动的唯有最初那一个而已。
不过关于这一点,连一向对情感看得最清的爱神也无法笃定。
实在是因为神婚榜上每一夜的天幕都一再出乎她意料,所以这一刻她真的只是猜测而已。
果然是这样。
此时薄帝国主殿里的薄光本人,却完全没有众人那般恍然大悟的意思。事实上在他身处神禁榜所在的第三个世界时,就早已多次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注视感,这种感觉在阴影遍布的夜色里尤甚。
所以那夜他才会在落雪之时,对着窗外的一角念出“阿蒙”。
因为他知道,无论深渊先前身处何地,但那一秒,他一定就在那里。
而对于阿蒙现身后,一直避而不谈这些时间他做了何事时,薄光也早已比任何人都先猜到,这些年里前者可能做的一切事情。
甚至这都不必去猜。
从这场大雪仅是覆于花瓣而非淹没玫瑰,薄光就已然明白深渊对他的一再退让。
哪怕没有今夜的神婚榜,他也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道。
谁让那是阿蒙。
念此,薄光没有去看这一刻的天幕,而是垂眼瞥向了案上之酒。
显而易见,今夜的酒是石榴味的。
一如天幕上阿蒙递来的冰盏。
或许是这一瞬实在太过静寂。
以至于无论是天幕内寂静无声的雪,还是那个自始至终静默地将一切藏于雪中的神明,都让薄光无法不想到那夜众神殿神座下,某条毒蛇留下的字迹。
当时阿蒙留下的唯有一个字而已。
他所写的是:“——嘘。”
如果说阿尔法的“一步”,是在说让他留在原地,由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那么阿蒙这犹如蛇类嘶语的“嘘”呢?
是让他不必开口,就这般聆听到神婚榜结束,聆听他的最终胜利吗?
那还真是贪婪又自信的毒蛇。
再念及唯一仅剩的埃的留言……
这一刻薄光忽然无声低笑了一瞬。
这群混蛋是不是都把他想得太听话了一点?他们真觉得他会这样静候结局?
念此,薄光再次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酒液。
此刻天幕里的酒盏依旧分毫未动。
可这一刻天幕之外,满盏的酒液已然被其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