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七岁对于清廷的皇子和公主们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年纪,满了七岁后钦天监便会择一个黄辰吉日,送去宫外别院或是行宫中种痘,此外皇子满了七岁便正式入学了,需得寒暑不辍地在尚书房日夜苦读,上午读书下午练骑射,一年只歇五天,卷王程度让云秀这个经历过某个知名中学蹂躏的人都只能说一声佩服。
而且按着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胤禛也要在种痘之后从长春宫搬到乾西五所居住了。
只是如今云秀还没有心思担心胤禛要搬去乾西五所的事,种痘的消息已经打地她措手不及了。
云秀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得追溯到胤禛七岁生辰的半个多月前。
康熙忙完了前朝的事重新开始进后宫,在钮祜禄贵妃,宜妃和德妃几人处转了一圈之后,又想起了长春宫,于是赶着晚膳的点踩点来了。
长春宫的小厨房在宫里头都是数一数二的,云秀喜欢吃,宫里又养着两个半大小子,因此长春宫小厨房的实力水平在近几年是突飞猛进,加之云秀的厨艺虽然一般但架不住她知道的花样多,闲着没事就剽窃现代的菜式和小吃,小厨房的师傅们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真能复刻个大差不差,于是康熙除了疲乏时过来做理疗之外,偶尔还会惦记云秀这儿的吃食。
只是他这个慧贵妃似乎是个直脑筋,前一阵他忙于战事实在没空过来用膳,暗示了她好几次想让她送些吃的到养心殿去,没见他没空进后宫,其他嫔妃时不时地就往养心殿送点汤水点心刷脸。
结果云秀是半点也没领悟到,一次都没往养心殿送过吃的。
对此康熙还生了好一阵闷气,认定云秀是表面上嘴甜实则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否则怎么会连这都领悟不到!
于是爱面子的康熙开始单方面的冷战。
一连两个多月都没有进长春宫,期间偶尔进后宫还多是去德妃那,这样一来全后宫的人都知道皇上这是在给慧贵妃脸色看了,而且端午节时,康熙赐下的各宫节礼,钮祜禄贵妃也压了云秀一头,云秀作为宫里唯一一个有封号的贵妃竟然只比妃位多了一把玉如意。
半夏几个被宫里的流言蜚语气地掉眼泪,云秀这个当事人反而还每天乐呵呵的,依旧照常陪着两个孩子到处转,去慈宁宫打牌说话,偶尔和宜妃约个下午茶,小日子过地是相当滋润。
主要原因是康熙的这些区别对待实在没给云秀造成什么实际损失。
前朝事忙,如今正而立之年的康熙又是个卷王,勤政地不得了,本来就不怎么进后宫,一个月那么两三次,本来也轮不到她,至于在节礼上给她穿小鞋倒是稍稍刺痛了一下云秀的小心脏。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她每次都是好好攒起来准备给胤禩娶媳妇用的,现在还多了一个胤禛,她的小金库都要不够用了!
不过康熙也没敢太过分,毕竟云秀也没什么错处,云秀拿到的节礼是比钮祜禄贵妃的少,但是钮祜禄贵妃是超规格,四妃也是超规格,而云秀则是按着规矩拿的低保,所以才显得有点寒碜,不过云秀有一个优点就是知足常乐,反正也没克扣她的,那就这样吧。
至于康熙莫名其妙地给她穿小鞋,云秀起初是真没领悟到,琢磨了半天只能归结于康熙又发癫了。
鬼知道又是哪惹到他了?
他每次来长春宫她都很卖力地伺候啊!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这班也太难上了。
偏偏那一阵胤禩晚上吹了风生了点小病,云秀又怕自己做多错多,所以就更顾不上康熙的突发恶疾了,反正有太皇太后在也没人敢拿她怎么样,顶多就是被议论两句。
而太皇太后也不怎么清楚云秀和皇帝之间的闺房事,反而还觉得皇帝这样闹脾气还有些意思,而且皇帝没下旨降位禁足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太皇太后便乐得看热闹,让他们两个自己折腾去了。
等到胤禩的病好了,康熙莫名其妙地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开始来长春宫留宿,因为前朝的事忙完以后,康熙腾出手来仔细一想觉得慧贵妃应该还真不是故意的,她性子也称得上是单纯真挚,可能是真的没领悟到他的意思。
于是康熙开始了试验,平生第一次点名想让嫔妃来养心殿送吃的,这挑明了一说,云秀果然就乖乖地送来了。
哦,原来是误会,那没事了。
给云秀穿了几个月小鞋的康熙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心虚和愧疚,一连往长春宫送了许多东西来补上云秀的亏空,于是云秀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她现在怀疑康熙可能精神有问题,间歇性的人格分裂。
不过有礼物收,云秀还是高兴的,这个班勉强还能再上上,而且她隐约也察觉到了康熙除了中意她按摩的手艺之外,对长春宫的吃食也很是认可,于是那日康熙提前知会说要来用晚膳,云秀还特意嘱咐小厨房做了她最近刚捣鼓出来的烤面包。
味道已经和现代的有七八分像了,松软非常,奶香浓郁,太皇太后很爱吃,让云秀烤了一堆送过去,胤禛和胤禩也爱吃,尤其是胤禩,那天刚做出来时,她没注意,胤禩一个人在旁边偷偷吃了一整个,要知道她做的面包大,一个都快赶上胤禩的脑袋那么大了,还好胤禛在旁边铁面无私地检举了他,才没让胤禩继续犯罪。
不过最后胤禛和胤禩兄弟两个还是一块挨罚了,都被云秀叉着腰赶去给她的药圃拔草去了,因为胤禛显然也有包庇罪,胤禩吃了整整一个还想拿第二个,胤禛拦不住才向云秀检举的。
于是康熙一进长春宫就闻到了一股极为香甜的味道,有奶香和果脯的味道,还有一种新奇的,像是用火焙烧麦子发出的香甜味。
就在康熙来之前不久,刚刚新鲜出炉了一锅面包,而且还是云秀改良过加了果脯的,味道更鲜甜了。
如今已经快要六月份了,天气渐热,到了傍晚起了些微风,吹在身上舒服地紧,院子里种的茉莉和绣球也已经开花了,云秀打理地很好,又香又漂亮,院子中央还有前一阵刚搭的凉亭,四周和顶部都缠绕着盛开的紫藤花,像仙境一样梦幻又馨香,云秀最近很爱待在这喝个茶和半夏几个聊聊八卦。
康熙来的时候云秀也正坐在紫藤花下的亭子里,面前摆着刚刚新鲜出炉的面包,还有一壶清茶和一盘瓜果,云秀今儿打扮地也素净,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还穿了一件和紫藤花相得益彰的浅紫色衣裳,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华丽的首饰,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清丽,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尤其她还正在大快朵颐,吃一会再喝口茶,脸上都是餍足的喟叹神色,让康熙都不由得有一点嫉妒了。
她这日子也过地太自在了吧!
于是刚忙了个半死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小心眼皇帝故意板起脸,不让一旁的人通报,独自负手走了过去,绕到了正一心一意享用美食的云秀身后,突然阴恻恻地出声。
“你倒是自在。”
云秀吓了一跳,差点被面包给噎住,她猛地回头看到康熙阴沉的脸又是一阵惊骇,然后彻底被噎住了,捂着嘴不住地咳嗽,康熙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竟然真吓着了,赶忙亲自给她倒了杯茶,云秀就着康熙的手喝了一杯茶才算顺了下去。
“皇上,您好端端地站在后头吓臣妾做什么?”
云秀眼睛里都沁出了点泪花,她刚刚差点被噎死实在是很难做好表情管理,狠狠地瞪了康熙一眼。
康熙倒是云淡风轻地在她对面坐下,凉凉地说:“朕见你如此悠闲,不忍打搅。”
“……”
这还不叫打搅什么叫打搅?
不过从康熙这如此明显的阴阳怪气的语气中,云秀突然想通了,他该不会是嫉妒自己日子过地美滋滋吧?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云秀也琢磨出了一点和康熙相处的心得。
作为一个皇帝,康熙最讨厌的是虚以逶迤,总是时刻琢磨他的心思,所以面对康熙的时候坦诚些效果反而会更好,而且以她的城府想要做到滴水不漏也实在很难,而且还容易露怯。
于是云秀直接说道:“皇上该不会是羡慕臣妾了吧?”
“笑话,朕羡慕你做什么?”康熙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好的,确认了,就是因为这个。
云秀看着康熙掩饰般地喝了口茶,笑吟吟地说:“别人家的夫君昼夜苦读金榜题名,勤勤恳恳地做官办差都想盼着妻儿能安逸富足度日,怎么到皇上这就看不得臣妾享清福了?”
“歪理。”康熙也被她逗笑了,瞥她一眼说:“官员们克己奉公兢兢业业是为了江山社稷。”
云秀撇了撇嘴,他就自己骗自己吧。
康熙和她逗了会儿乐子,心情也好了不少,好奇地看着桌上摆着的蓬松的如同一团棉花一样的糕点问这是什么。
“小厨房新琢磨出来的糕点,皇上您尝尝。”云秀很大方地推给康熙,让他尝一尝。
康熙掰了一块,上手之后更觉得这糕点蓬松绵软,但却入口柔滑,夹杂着淡淡的奶香和甜味,中间还有晒地甘甜的果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错。”康熙矜持地点了点头,问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像是寻常的糕点。
云秀前几天就一直蹲在后院和小厨房的师傅琢磨搭一个烤炉,最后用青砖垒了一个,折腾了好久才勉强能用,没想到烤出来的效果还很不错。
“太皇太后和太后如今上了年纪也爱吃些暄软的,尤其是太皇太后爱吃甜的,昨儿还从臣妾这拿走了一大盒。”云秀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辛勤劳动成果。
没想到康熙又脸色微沉,慢条斯理地问:“是吗?”
“那怎么也没想着给朕送一些过去?”
云秀:“……”
就小心眼吧!
云秀假笑开始找理由:“昨儿给太皇太后的是实心的,本来想着今天琢磨加些馅料进去会更香甜,再给皇上送一些,恰巧皇上您今晚就过来了,可见是有缘呢。”
康熙笑了声,倒也没和她计较,他矜贵优雅地吃了半块面包,又喝了两盏茶,这才问道:“怎么没见胤禛和胤禩?”
“胤祺养的那只小狗今儿下崽了,拉着胤禛和胤禩去慈宁宫瞧了,太皇太后传话来说留他们两个在慈宁宫用晚膳。”云秀说。
临去之前云秀还生怕他们俩给她抱回一只小狗崽来,云秀有点洁癖而且害怕一切带毛的生物,千叮咛万嘱咐了才让他们过去。
康熙听了微微点头说:“胤禛在你这住了半年,性子倒是活泼了不少,不那么端着了,看来把他养在你膝下,倒是合适。”
云秀也笑了笑,毕竟孩子还小,性子还没定型呢,整日和兄弟们一块玩,总会乐观开朗一点的,而且五阿哥和胤禩都对胤禛极好,经历了一段短短的磨合期之后,胤禩已经彻底沦陷,成了他四哥的小尾巴了,整天四哥长四哥短的。
“对了,朕今儿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讲。”
康熙的语气突然变地郑重了些,这一听就是有正事,云秀也不由得坐直了些,随后就听到康熙沉声说:“胤禛马上也要满七岁了,按着规矩该种痘了,胤祉去年因病也耽搁了,这次便和胤禛一同种痘。”
“钦天监已经看好了日子,定在了八月初七。”
种痘,天花……
云秀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脏跳地飞快。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云秀,实在是宫中近几年没有种痘的阿哥公主,上一次种痘的还是太子,甚至太子是提前了半年有余,在六岁多的时候出宫种痘的,这也是将近五年前的事了,而比胤禛大了一岁本应去年种痘的三阿哥不巧病了,于是便推迟到了今年。
所以云秀没想起来这事。
她蹙眉想着,如今还没有牛痘之法,种痘还是种人痘,风险高不说孩子还要受罪,但是如今离种痘的日子只有两个多月了,哪怕云秀能搞到牛痘粉,这两个月中接连给胤禛种两次痘,云秀也担心他的身子吃不消。
不过既然历史上胤禛能挺过来那这次种痘应该还算顺利的,但是云秀还是止不住地担心,外加想着一定要寻个时间给胤禩提前种好牛痘。
康熙看到云秀担忧的神色也是意料之中,他握了握云秀的手,发觉有些冰凉,便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温声说:“不必担心,随侍的太医和宫人都是熟手,胤祉和胤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痘是一定要种的,这是不能商量的事,云秀也心知肚明,只能点了点头。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云秀开始吃早膳之前带着胤禛和胤禩去御花园锻炼。
这种痘之前必须要把体质提上来。
而且现在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御花园花草树木多空气也好,正适合出去锻炼。
刚刚睡醒还有点没缓过劲来的胤禩揉着眼睛东倒西歪地靠在他四哥身上打哈欠。
“额娘,这么早把我们喊起来做什么啊,这不是还有半个多时辰才去尚书房吗?”
胤禛观察着云秀的神色,伸手把没骨头一样赖在他身上的胤禩拨正了,让他站好,低声说:“先起来了。”
胤禩:“——哦。”
云秀也正在换衣裳,听到胤禩的抱怨声说:“没见额娘也陪着你们起了吗,从今儿起,每天早上都要去御花园跑上一会,然后再去尚书房。”
“啊???”
胤禩小眉头皱了起来,抗议道:“额娘,我不要!”
“不要也不行。”云秀上前俯下身子给胤禩理了理衣裳,又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捏着他的脸颊说:“你瞧瞧你最近又偷吃了不少零嘴吧,还不赶紧去锻炼,否则真的要成小胖子了。”
这其实是云秀在吓唬胤禩的,胤禩这半年长高了点,甚至还显得瘦了些。
胤禩撇嘴十分不情愿,但奈何云秀铁了心要让他们增强体质,外加胤禛一向是最听云秀的话的,于是胤禩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四哥一起绕着御花园跑步去了。
云秀陪着他们跑了一会儿,就去亭子里坐着看兄弟俩快一阵慢一阵地追逐着,光跑步是没什么意思,但是打闹着胤禩还是来了点劲头的。
“真是老了,跑两步都受不了了。”
云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看着还窜地像兔子一样快的胤禩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有活力,身体好啊,她这把老骨头是比不了了。
半夏笑着给云秀添了杯茶:“主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还年轻着呢,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五,正是花信之年呢。”
这倒是,放在现代二十五岁也就是研究生刚刚毕业的年纪。
云秀虽然进宫早,但她进宫的时候就是个小豆丁,像童养媳似的在宫里养了好几年才册封,所以她这个“宫内老人”倒确实比许多嫔妃年纪还小上几岁。
“一眨眼胤禩都快四岁了,都是被他给赶老了。”
云秀嘴上虽然嗔怪脸上却带着笑意看着胤禛和胤禩绕着亭子跑,她又突然想起了去年刚进宫的密嫔,和半夏几个又八卦起来。
“本宫记得密嫔去年入宫的时候是刚满十七岁吧?”
豆蔻:“哪呢,娘娘您记岔了,密嫔娘娘入宫时是十六岁。”
“……”
真禽兽啊。
虽说如今康熙看起来还算是年轻,风华正茂似的,但却实打实地比密嫔大出一个她自己的年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