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云秀还真是能折腾,会折腾,总能做出这么多合哀家口味的新鲜玩意来。”太皇太后边说边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那一小块蛋糕,显然是还想再吃点。
苏麻喇姑赶忙让人收了:“老祖宗,贵妃娘娘特意嘱咐了,不能让您多吃,尝尝鲜也就罢了。”
“您这几日又有些头疼,贵妃娘娘还让您少用冰的。”苏麻喇姑说完看了一旁的冰缸一眼。
太后也笑着劝:“皇额娘,您便听云秀的吧,否则她明日来了又得唠叨。”
“你们几个都成了她的小应话虫了。”太皇太后笑着说道:“罢了罢了,哀家一个人说不过你们这么多,拿下去吧。”
太皇太后心里清楚得很,云秀是真心心疼她的身子,想让她长命百岁,所以有时嘴上会说两句但也愿意听她的。
苏麻喇姑让人把剩下的蛋糕和冰缸都端了出去,怕太皇太后热着又把窗子支开了些,又说道:“奴才方才去长春宫,还见着了皇上赐给八阿哥的生辰礼,足足摆了半院子,瞧着比太子生辰的时候赏的还多。”
“后宫之中子以母贵,母妃受宠,自然儿子也会更受皇阿玛的疼爱,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太皇太后饮了口茶,十分淡然地说道。
毕竟她可是见过更大阵仗的,当年董鄂氏的皇子降生,她那儿子,如今皇帝的阿玛都恨不得直接封太子,连“朕之第一子”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如今不过多赏了点生辰礼罢了,这才哪到哪。
“只是太子那会不会……”
苏麻喇姑有些担心,毕竟前一阵皇上刚发落了明珠和钮钴禄家是因为什么众人都心知肚明。
太皇太后说:“太子又不是什么蠢笨的,你没瞧他今儿帮着钮祜禄贵妃为云秀说话,还给胤禩送了生辰礼?”
“而且哀家还在呢,谁敢动胤禩?”太皇太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太后接话说道:“那是自然,有皇额娘在,几个孩子自然不必担心什么的。”
“所以太皇太后您就更得保重身子了,还得为几位阿哥和贵妃娘娘撑腰呢。”苏麻喇姑也笑着说道。
太皇太后也无奈地笑着摇头:“哀家这把老骨头倒是被他们娘俩给赖上了!”
众人又是一顿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太皇太后也确实是心里琢磨地清楚的,如今在太子看来只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宠幸了云秀几天,恰好逢上胤禩的生辰罢了,完全是沾了他额娘的光,没什么好计较的。
今儿下午的事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早就得到消息了,本来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因为太子掺和进来就显得微妙多了。
“看来索额图这个老东西虽然是老眼了但还不算昏花,给太子支的招倒是不错。”太皇太后一眼看透太子如今这谦卑孝顺的背后有索额图的指点,笑着和太后说道。
太后笑了笑:“皇额娘慧眼如炬。”
“罢了罢了,不谈这些了,扫兴。”太皇太后重新又开始观察着棋盘,张罗道:“来来来,把这盘下完。”
长春宫内云秀也正热热闹闹地陪着胤禛和胤禩放烟火,云秀准备的有大一些的礼花也有让两个孩子拿着玩的,她在院子里陪着两个孩子一起玩,康熙则负手而立在廊下,看着他们母子三人嬉戏。
梁九功侍立在一旁打量着康熙的神色,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脸上出现这种柔和的神色。
看来慧贵妃还真是把对皇上的脉了,原来皇上是喜欢这种模样的。
云秀自然也是邀请过康熙一起来放烟火的,但是康熙端着皇帝和父亲的架子,严词拒绝了和他们一起疯玩,所以就只站在那儿看着几人玩完,便到了胤禛该回乾西五所休息的时辰了。
临走之前云秀还是发现胤禛的袖口又磨破了,拎住他让他去把衣裳换下来,回头她补一下。
胤禛无奈,他怕额娘担心已经把袖口挽上去了,不成想还是被额娘发现了,顶着云秀略显威胁的目光只能乖乖地把外裳脱了下来。
胤禛离开,胤禩也被云秀打发回去睡觉了,小孩子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
大人可以适当晚睡一会儿,咳咳。
云秀和康熙回到寝殿,也差不多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只是云秀今儿高兴还很有精气神,想着趁着这会儿把胤禛的衣服给补好,便让豆蔻又去取了针线篓来,而康熙这个卷王还要再看几份尚书房刚送来的奏折。
梁九功和豆蔻默契地把内殿的帐幔放下,将外侧的灯也灭掉了几盏,招呼宫人们都退到外殿守夜去了。
殿中便只剩下了云秀和康熙,两人也是各干各的事没怎么说话。
直到康熙突然发怒,把一份折子给丢了出去,云秀吓了一跳,差点让银针戳到手指,抬头便看到康熙单手支着额头,一副恼怒又心烦的模样。
外头的梁九功听到动静立刻说道:“皇上——”
云秀看了一眼无奈地起身去捡起了那份被康熙摔到地上的奏折,又对梁九功说:“没事。”
梁九功这才又退了回去。
云秀把奏折放回桌上,歪着头打量康熙的神色,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康熙在批奏折的时候露出这样疲惫的神情,往日里都是游刃有余的,哪怕是生气也是被大臣们气笑的时候多,甚少有这种直接发火的时候。
“皇上,您是不是头不舒服了,臣妾帮您按一按?”云秀没问康熙为什么生气,后宫不得干政,红线在哪里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康熙摆了摆手,长叹了口气:“朕没事,吓着你了?”
那怎么可能吓不着?
“没有。”
云秀违心地否认,又给康熙添了杯小厨房新酿的酸梅汤,大晚上的还是少喝点茶叶吧,免得他不睡觉又折腾她。
康熙接过,握着杯子却没有喝,他掀了掀眼皮问:“怎么不问问朕为什么生气?”
“后宫不得干政,这臣妾还是知道的。”云秀老实巴交。
云秀不想惹火上身,可康熙心里头不痛快还真急需找个人唠一唠,疏解一下,于是云秀就又成了树洞。
康熙斜靠在云枕上,缓缓地和她讲这份折子里说了什么,云秀听了半天总算理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起因还是得从上一次南巡时讲起,当时康熙乘船南下路过高邮湖,那一块地区正好在闹水灾,湖水泛滥冲垮堤坝,有七个县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当时康熙所见民生哀痛,亲自下了船和当地百姓承诺了朝廷一定会治理这儿的水灾。
结果回京之后一合计才发现高邮湖这事很是麻烦,康熙想治理水灾第一人选就找了前两年刚刚治理了黄河水患的靳辅,靳辅给出的方案是需得修长堤才能止住水患,但这法子不止操作起来时间长还要费银钱,保守估计都得有三百多万两白银,而这笔钱对于如今刚刚打完雅克萨之战而且已经在筹谋平定准噶尔的康熙来说实在是很难拿出来。
所以这个法子虽然成功率高最稳妥,但是从时间和资金上都不支持。
于是就出了第二个方案,是于成龙提议的,直接挖开入海口让河水泻出去,这个法子简单粗暴,时间短还不费钱,但是只有一个问题就是风险极高,万一海水倒灌,到时候殃及的就不只是七个县的百姓了。
所以康熙一直没拿定主意,他心中自然是更倾向于成龙的法子,前前后后已经派了两拨人去实地查看可行性,可心里也一直担心万一真的海水倒灌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一直就这么僵住了。
康熙也把自己架上去了,金口玉言答应了百姓不好食言,可国库又实在拿不出这笔钱,这事烦扰了他多日,大臣们也吵地他头痛。
“论治理汛灾自然首推靳辅,可他顽固不化,朕让他再拿一个费时短耗资少的法子来,他宁死不应,说只有修长堤这一个办法。”康熙皱着眉,和云秀吐槽他这些让人头疼的大臣:“他这奏折写的,明明是想直接把朕气死!”
云秀也没想到竟然是和灾情相关的事,她也能看出来康熙是真为高邮湖的百姓着急上火,但国库里又没余钱了。
康熙和云秀说这些也没指望她能说上几句,只是单纯地心烦想找人骂两句这个老顽固靳辅,结果云秀还真的头一次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皇上的顾虑是对的,若是真的挖开入海口,海水倒灌进来就麻烦了,这个法子万万不可行,不知道会伤及多少黎民百姓。”云秀眼睛亮极了,轻声说道:“臣妾也知道皇上并不是心疼这三百万两,靳大人的法子虽稳妥可耗时长,皇上也是记挂着受灾的百姓想快些让他们脱离险境,所以才两相为难。”
康熙抬起眼,有些诧异云秀能说出这番话,云秀说完抿了抿唇,颇有些不好意思又很老实地说:“不过臣妾也没什么好主意能帮上皇上,但是皇上为百姓的心臣妾能感受到,受灾的百姓自然也能明白的。”
这事连康熙都没招云秀怎么可能有好办法。
康熙也没真的指望这让他头疼了一年的事云秀能给出办法来解决,他笑了笑,声音和缓了许多:“是啊,朕失言毁面倒没什么,到底受苦的都还是百姓。”
随后他又沉吟了一会儿,提笔写了另一封私信,云秀瞄了一眼,似乎是写给靳辅的儿子的。
康熙也没避着云秀,云秀低头就能看到信里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康熙想让靳辅的儿子去劝一劝自己的父亲,哪怕是出一个能稍微缓解一点灾情的法子也好,不至于让高邮湖的百姓再受汛灾之苦,也能让他稍稍宽心一些。
能给一个臣子的儿子写这样的信,而且言辞之恳切让云秀都有些动容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认真的侧脸,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康熙写完,唤了梁九功进来,让他把这封信速速送出宫去。
康熙这才腾出手来看云秀给胤禛补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