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扶着云秀慢悠悠地跟在胤禛后头说道:“奴婢听闻是皇上新给四阿哥安排的伴读,那位张家小公子和咱们四阿哥颇为投契,有了性情相投的伴读,也怨不得四阿哥心情好了许多。”
这倒是,张廷玉和胤禛这对君臣说不相投都不可能,按着胤禛的性子八成都得相见恨晚了,前些日子张廷玉刚入宫的时候胤禛有好几日都晚回来了半个多时辰,甚至有几次都没有回长春宫吃晚膳,让人和云秀说了一声,便带着张廷玉回乾西五所一同进膳促膝长谈了。
为此胤禩还很是吃了一番醋。
云秀自然是很支持儿子交朋友的,便让小厨房备菜给两人送过去,结果胤禩还偷偷摸摸地跟着送菜的一同去“抓奸”了,让云秀和胤禛都哭笑不得。
回到长春宫,云秀便见胤禩正在院子里堆雪人,今儿雪下的大又急,虽说只下了半个多时辰但积雪还是有些厚度,宫人们扫雪时胤禩特意让人留了一块堆了个雪人,云秀和胤禛回来的时候他的大作还没完成。
“额娘,四哥!”
胤禩朝着两人跑过去,云秀接住他,拍了拍他袖子上的雪:“慢点跑,小心摔了。”
“没事,穿地厚着呢。”胤禩咧嘴一笑,也问起储秀宫的事。
云秀便把刚刚和胤禛说的又同他讲了一遍,胤禩也是顺嘴一问,前阵子云秀常去储秀宫,胤禩担心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波及到她,一听皇阿玛的处置就知道是护着额娘的,也就放心了。
然后便笑眯眯地拉着胤禛一起去堆雪人。
于是到了戌时三刻,胤禛回乾西五所胤禩也在偏殿熄了灯就寝,云秀都已经沐浴完换上寝衣躺在床上准备就寝的时候,冒着夜色赶来长春宫的康熙被院子里这个还插着两个宫灯,头比身子粗,远远看着闪着诡异的光的不明生物小小地吓了一下。
而云秀也被突然出现的康熙吓了一跳。
这个点了她还以为康熙会自己歇在养心殿,这时候过来真是不常见。
“朕吵醒你了?”
康熙边解着披风,边睨了一眼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的云秀。
云秀摇头:“臣妾刚准备睡下,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想你了,过来瞧瞧。”
康熙说的轻描淡写,云秀却微红了脸,心想这男人现在说情话真是张口就来了,以前不管在床笫之事上有多少花样,嘴上还是颇为含蓄的。
这几日前朝事忙,康熙确实有一阵子没进后宫了。
康熙换好了寝衣,便让宫人们出去了,又在烧地正旺的暖炉旁烤了烤火,待自己的身子暖和起来才上前,坐到云秀身旁。
云秀很大方地分了他半条被子,康熙挑眉,也无视了床上备好的好几条棉被,和云秀一起挤在一条被子里。
“院子里那雪人是谁堆的,丑地吓人。”
康熙揽过云秀的腰,大手顺着柔韧的腰线往上揉捏了两下,等到云秀熟稔地靠在他颈窝处,微软的秀发蹭在他下颌,便声音喑哑地垂首在她耳边问。
云秀一听便猜到康熙是被胤禛和胤禩兄弟俩堆的那个丑东西给吓到了,笑地前仰后合。
“那是胤禛和胤禩堆着玩的,皇上怎么还被这小孩子玩意吓着了?”
那雪人确实是有点抽象,想想在深夜里猛然一瞧确实有点吓人。
但这不妨碍云秀嘲笑康熙。
不过云秀也没得意多久,很快就感觉到握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随后她就被摁倒在床榻间,皇帝覆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幽深。
“嘲笑朕,嗯?”
康熙隔着寝衣环抱着她,摩挲间都引起云秀一阵战栗,云秀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不能在这种时候招他,否则会死地很惨,于是光速开始撒娇卖乖。
只是康熙在床上的时候显然是不怎么吃这一套的,最后她还是被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手都抬不起来了,康熙倒是神清气爽,低头看着窝在他怀里眼睫微颤的女人低声问要不要抱她去沐浴。
云秀摇头,懒洋洋地说:“一会儿再去,好不好?”
她真的是懒得动了,让她喘口气先。
这个时候康熙反而是最好说话的,他揉了揉云秀的脑袋说好,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儿才问:“今儿传太医了?”
云秀闻言睁开眼,抬头便看到康熙正目光堪称温柔地看着她。
“臣妾宫里定然是有皇上的探子。”云秀哼了一声,“怎么长春宫里一点小事皇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没否认,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有,想知道是谁吗?”
云秀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么坦然地承认了,丝毫没有觉得在她身边放人有什么问题。
想想也是,以康熙这种掌控欲,估计每个宫里都有线报,否则怎么会对宫中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不过她也从来不干什么坏事,有就有呗,她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总不能赶出去吧,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康熙便见云秀又阖上了眼往他怀里蹭了蹭,懒洋洋地说:“臣妾这儿每日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皇上想听便随便听吧。”
康熙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被云秀这种赤诚和信赖给取悦到了。
宫里主子奴才加起来有几千人,人多口杂,嫔妃们身后与前朝的联系又都是千丝万缕,作为皇帝必须要做到掌控全局,只是对于长春宫他确实多了几分私心,及时知道消息也是想着能好好地护住她和孩子。
譬如今日,长春宫里突然传了太医,康熙是必然会过问的,也是担心云秀生了什么病。
不过这些话康熙是不会说出口的。
见云秀对此也没什么兴趣了,康熙便继续低声问道:“想再要一个孩子?”
说话间,康熙修长的手指抚上云秀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在此时昏暗的帷帐中更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有点舒服,云秀眼也没睁,随口说道:“胤禛和胤禩前些日子嚷着想要个妹妹,臣妾管了一阵宫务,歇下来便偷懒了几日,这才让豆蔻几个以为臣妾有孕,兴师动众地喊了太医来。”
说完云秀突然醒过神,睁开眼望向康熙,狐疑道:“皇上不会是以为臣妾想再要个孩子,才这么晚还过来的吧?”
“又胡说八道。”康熙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腰,冷着脸道:“朕若是只为了孩子还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这个小白眼狼,他自认已经待她极好了,前些日子见她开窍了,本以为如今他们算是两情相悦,最柔情蜜意之时,结果还在这说这些让他听了生气的话。
云秀别的不说眼力见还是相当有的,见自己又把康熙惹毛了,赶忙哄人,康熙这种时候也非常好哄,撒个娇也就糊弄过去了。
康熙看着云秀亮晶晶的眼睛和娇憨又带着情欲后的妩媚神情在心中想着,若是有一个生的像云秀的女儿也不错。
他定然会让他们的女儿一出生就是万千宠爱,一辈子都无忧无虑,做大清最尊贵的公主。
于是他垂首吻了吻云秀的侧脸,轻声说:“既然胤禛和胤禩想要,咱们再给他们添一个妹妹也好。”
云秀腹诽,你儿子一天三变,今天已经不想要妹妹了。
而且孩子也不是路边的大白菜,说要就能要上的啊。
“皇上,子女缘分是不能强求的,咱们随缘吧。”云秀和康熙聊了这一会儿倒是精神了不少,感慨道:“这一年多臣妾也未曾有孕,想来是无福再有一个孩子了。”
她生了胤禩就已经够离奇的了,再怀一个她都不知道会生出谁来。
“胡说。”康熙神色微变,眼眸沉沉地盯着她:“不许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若是想要孩子,朕让太医院挑几个妇产圣手来给你调养身子,朕也常来就是了。”
这倒是大可不必。
怎么还突然成了任务了。
云秀笑了两声,伸手抱住康熙的臂膀,打量着他的神色:“臣妾开玩笑呢,如今有胤禛和胤禩臣妾就已经顾不过来了,若是上天要再赐臣妾一个孩子,那自然是好,若是没有,皇上也不许失望。”
康熙睨了她一眼,拿腔拿调:“如今朕膝下阿哥公主不缺,有什么好失望的。”
“……”
那你还提!
云秀翻了个身,懒地搭理他了。
随后下一刻果不其然地就又被康熙扳过来了。
“没规矩,背对着朕是大不敬,知道吗?”
云秀撇了撇嘴,就知道吓唬她。
于是她干脆手脚并用钻进康熙怀里,开始耍赖,让皇帝抱她去沐浴。
康熙虽还有些冷着脸,倒真是没再说什么,叫了水亲自把她抱过去了。
等云秀舒舒服服地泡完澡回来的时候康熙也已经沐浴完毕,换上银白色的寝衣又人模狗样十分衣冠禽兽地靠在床上看书了。
云秀随手绞着还微湿的长发,上前灭了两盏灯。
“皇上,时辰不早了,这书明儿再看吧。”
都这个点了,还在卷。
康熙也没生气,反而接过云秀手中的巾帕拢了拢她有些够不到的发尾。
乌黑的发间传来桂花的香味,康熙垂眸看着云秀白皙的脖颈后有一道两寸多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应当是新伤还出过血,此时伤口的边缘都有些泛白了。
“怎么伤的?”康熙皱眉问。
云秀正用檀木梳梳着头发,刚听到康熙的话便感觉到男人稍显粗粝的手指划过她脖颈后的伤口处,那伤已经不疼了,但让康熙一碰反而有些痒,她嗯了一声不自觉地身子往前探了探。
康熙还以为是弄疼她了,迅速地收回手,扬声唤梁九功进来。
这个时辰沐浴之后,一向康熙就是要就寝了,梁九功也照常在廊下刚眯了一会儿,听到声音还晃了一下神,赶忙把方才扣下的顶戴扶正,推门进去了。
“皇上,怎么了?”
透过层层的帷幔,梁九功也瞧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形,但没听到什么动静想来没什么大事,他在心中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随后他便见帷幔动了动似乎是里头的人想要掀开,下一刻却又被按住了,珠帘摇摆了片刻又归于平静。
“梁公公,没什么事,退下吧。”
帷幕中传出来的是慧贵妃的声音。
梁九功没立刻退下去,又等了片刻听到内殿传来皇帝的一声啧声,却没有说话,他这才笑了笑退了出去。
床榻上,康熙黑着一张脸,云秀去扯他的胳膊,硬拽着他躺下。
“一点小伤,您要是明早上看见都要结痂了,天色已晚就别兴师动众了。”云秀眨了眨眼睛说。
就这么个小口子又不深,白天她就处理过了,多大点事。
康熙很是不悦,拉了这么长的一道伤口还见血了,怎么能算是小事,但云秀坚持,加之伤口确实也已经止血结疤,康熙只能随了她了。
“怎么伤的?”康熙又问。
云秀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伤是今儿下午她去药圃的时候不小心划的,如今又入冬了,她的简易版温室大棚就又搭起来了,顶部罩的毡布都是用熟铁丝和柱子固定的,难免尾部尖锐,下午下了雪天阴沉沉的,药圃里更昏暗,云秀一时没注意就被划了一下。
康熙听罢眉头拧地更紧了。
“以后这些杂事就交由宫人们去做。”
云秀嘴上乖乖答应,实则心里没准备当回事。
她的爱好也就这几样,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她得无聊死。
康熙一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这是又准备阳奉阴违,只是他也没戳破,揽住她准备休息,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不过云秀这会儿倒是精神了,刚刚和康熙提起孩子,云秀就难免想起今天敏贵人的事来。
“皇上,今日储秀宫的事您怎么看?”
康熙把玩着云秀葱削一般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说:“要给密嫔求情?”
“倒也算不上求情,只是皇上英明神武,料事如神,自然不会被这种小手段给糊弄住。”
云秀小小地吹捧了康熙一下,见皇帝冷哼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密嫔呢,温婉柔顺心地良善,皇上当时如此宠爱她定然也有她性子安静的缘故。”
云秀没想到她这随口夸了密嫔一句想为今天这显得有些可怜的姑娘说句好话,反而让康熙炸毛了。
“你是存心气朕是不是?”康熙阴沉着脸,眸色幽深地像无底的深潭一般。
他看她今晚是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好好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