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其实云秀还真不是在为钮祜禄贵妃的事生气,而是对清平郡主难产离世的事感触颇深。
她当年怀胤禩的时候一直都比较顺利,孕期没有孕吐也没有腰酸背痛,直到六七个月才显怀明显,生产的时候也异常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胤禩生下来了,可以说是种了彩票级别的幸运。
宫中嫔妃也是不需要自己哺乳的,都早早配备好了乳母,因此生产完不久云秀就喝了药回奶,也没怎么受涨奶的苦,不用母乳自然也就不必每天晚上起来好几趟喂孩子,睡不了一个整觉,带孩子就更不必说了,坐月子的时候胤禩身边的宫人甚至都比她身边的多,大多时候她都只用在精神尚可的时候让乳母把胤禩抱过来逗一逗。
而且都说人的大脑会刻意屏蔽痛苦的记忆,故而云秀也有些记不清分娩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疼痛了,她只记得哪怕孕期再一帆风顺,真到了生的时候也是痛地她直崩溃,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慢慢地竟然还真越来越模糊了,只记得孕期还算轻松,生产的时候又快,生下孩子来也不用她操心了。
故而去年的时候她才会偶尔蹦出来一个念头,想再要个女儿。
今儿清平郡主的事倒像是把她一棒子打醒了。
这儿毕竟是古代,在现代生孩子本来就是鬼门关,更不必说如今的医疗水平了,况且她记得清平郡主好似也才成婚没多久,当年她还随过礼,估摸着今年也才十八九岁的年纪,这么年轻都会因为生产去世,更不用说她这个已经二十六岁的“高龄产妇”了。
自然了,在现代二十六岁根本谈不上什么高龄产妇,而是正当年,但是在如今平均年龄只有四五十岁,十三四岁就成婚的年代,二十六岁真可以说是步入中年了。
云秀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一时昏了头,太草率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必要再去遭一次罪,冒着生命风险再要一个孩子。
也是这两年宫中的孩子扎堆出生,这才让她有点眼馋别人的闺女了。
只是嫔妃私自避孕是重罪,她是可以自己调一些温和的避子药,不走太医院的例,但前一阵她瞧着康熙也挺热衷想和她再生个女儿的,万一被他发现了,自己就倒大霉了,说不准还得连累胤禛和胤禩,所以还得从长计议。
于是康熙进来时见云秀一脸愁色,便是在发愁此事。
长春宫的地龙一向是宫里烧地最旺的,每次康熙来都觉得微微有些出汗,可云秀却是面不改色甚至还得再在身上盖条薄毯才觉得舒坦,今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正出神,常盖的毯子被扔在一边,窗户还开了条缝隙,簌簌地往殿里吹着冷风。
云秀凝眉思索也不觉得冷,直到发觉肩上一沉,再抬头就见康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拿了一旁的毯子把她裹了起来,随后顺势坐在她身旁,把毯子和她一起揽在怀里。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朕进来都没发觉。”
康熙声音低沉,响在她的耳边,让云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想离远些起身问安又被康熙摁住,让她别多礼。
“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是说要留马齐大人和佟大人用膳吗?”云秀还没想好怎么办,所以把话题岔开了。
康熙懒洋洋地靠在后头的云枕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云秀的腰间。
“明儿就是除夕了,朕懒地听他们说些不知所云的恭维话,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有这功夫和那几个成了精的大臣们费心思,听他们各自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不如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和云秀待一会儿让他觉得舒坦。
云秀哦了声,又没说话了,康熙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云秀又是一向藏不住事的,他垂眼看过去便见她神思惆怅。
“方才朕过来时恰巧碰上内务府的人过来请罪。”康熙沉吟了一会儿,说:“朕已经替你处置了,也着人去恭悫公主那说了声,你不必再挂心。”
“至于钮祜禄贵妃——朕心中有数,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康熙的声音和缓,显然是刻意在哄她。
云秀眨了眨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康熙以为她是在为钮祜禄贵妃的事生气。
“多谢皇上了。”
对于康熙的好意,云秀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谢过之后她倒又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事该如何解决才最妥帖。
“明儿是除夕,待到后日大年初一,臣妾还是亲自去雨花阁一趟吧。”云秀说:“此事仔细想来最受委屈的还是恭悫公主,虽说是内务府的人糊涂,可臣妾也偷了懒没让长春宫的人去送,平白让公主受了委屈,也该去赔个不是。”
这也是经此一事云秀吃一堑长一智新明白的事,往后要送人东西,还是让长春宫的人去送为好,在内务府转一道手,就是难免会出现这样的麻烦。
不过云秀也不是圣母心作祟只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她想主动去找恭悫公主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太皇太后和太后自觉对恭悫公主有些亏欠,这些日子恭悫公主在宫里两位老祖宗也是格外照拂的,云秀虽然城府不深,但对人的感觉十分敏锐,她一早就察觉到恭悫公主莫名地对她有些淡淡的敌意,故而即使经常在慈宁宫碰上,云秀也没想着和她深交,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
但若是她们俩因此起了什么冲突,难免让两位老祖宗忧心,总归恭悫公主也马上要搬出宫去了,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太后又刚刚大病初愈,看在两位老祖宗的份上,她去主动示好安抚一下也没什么。
而且这事无论是怪钮祜禄贵妃还是内务府,恭悫公主从头到尾都没什么错处,她去说两句话把这事给好好的了结了就是了。
康熙听了云秀的话微微皱眉,旋即又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无奈地说:“你啊,就是性子太软和,那些奴才才敢敷衍办差。”
云秀笑了笑,往康熙的怀里蹭了蹭,已经非常熟稔地撒娇:“左右有皇上为臣妾做主呢,怎么,皇上觉得腻烦了?”
对康熙这种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云秀早就已经悟了说哪些话他会高兴。
果然康熙眉眼含笑,低头揉了揉她的脸颊,沉声说:“行,朕就喜欢管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满意了?”
片刻后云秀又听到康熙说:“后日朕同你一道过去吧。”
“皇上还担心恭悫公主会欺负臣妾不成?”云秀哭笑不得。
康熙下巴搁在她肩上冷哼了一声,慢吞吞地道:“皇姐即将离宫,朕也应当去看看。”
好吧好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完这个云秀又想起胤禩来,便想挣脱开康熙的束缚去看看胤禩在做什么。
“这么多宫人围着,他能有什么事。”康熙啧了一声,有些不悦地又把云秀连毯子带人抱回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抱枕似的抱在怀里:“这几日朕也乏了,陪朕老实待一会儿。”
云秀撇了撇嘴,在心里暗骂了康熙几句,但还是老实地不再动弹了。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云秀本以为自己把康熙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没一会儿康熙便敏锐地察觉到云秀还是忧心忡忡的,便追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大有一种强硬的,她若是不说就要让人去查的意思。
主要是云秀性子一直是开朗明媚的,像今儿这种伤春悲秋的模样康熙真没怎么见到过,不由自主地就挂心了。
“也没什么,方才在慈宁宫裕亲王福晋去给两位老祖宗请安,说是清平郡主昨夜因难产去世了,母子都没保住。”云秀见糊弄不过去,只能含糊地把事说了说,“臣妾只是觉得郡主如此年轻,实在可惜。”
尤其还是在年下,想来一家人本应该是欢欢喜喜地等着添丁进口,团团圆圆地过新年的,结果却成了一尸两命。
康熙倒还真不知道此事,他听罢心下了然,在如今这时候听到这样的事,也难怪云秀心情郁郁。
“生老病死,皆是天命,这样的事你听了难过也是难免,清平确实可惜,朕会下旨追封她为和硕公主以公主之礼下葬,也算是朕这个叔叔给她添一份哀荣吧。”
康熙和裕亲王兄弟感情极佳,早年康熙后宫又子嗣不丰,因而裕亲王的这位嫡长女清平郡主幼时也是常入宫的,康熙抱过多次,对这个侄女还是有些感情的。
云秀勉强笑了笑,斯人已逝,活人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康熙见云秀还是不怎么开怀便知道她介意的可能另有其事,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前一阵他们还曾商议过再要一个女儿的事来。
“被吓到了?”
云秀有些诧异,没想到康熙竟然猜到了。
“有一点。”云秀也点头承认了:“想起了敏嫔先前也是难产,生孩子自古就是鬼门关,臣妾生胤禩的时候是运气好,才一路顺畅,今儿听闻清平郡主的事难免感慨。”
在康熙面前云秀还是不太敢和盘托出,只能一半真一半假地试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