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灼菜心一看就是给四哥你准备的。”
胤禩嫌弃地撇了撇嘴,他对这种没什么油水的菜实在是敬谢不敏,再往后头看了看果然也有他爱吃的八宝鸭。
胤禩抚掌夸赞:“看着张师傅今儿火候掌握地不错。”
如今尚书房中要上骑射课的皇子显然多起来了,从大阿哥到胤禩午间大多都是留在尚书房用膳,随后歇一歇便往校场上去,因此此时的尚书房还很是热闹。
云秀一般给胤禛和胤禩送午膳都会再备上几份点心,让他们下午饿了再垫垫肚子,考虑到他们的好兄弟实在有点多,故而还会多备上一些让胤禛和胤禩分一分。
今日也是一样,胤禩瞧了眼有栗子糕,便冲着一旁正磨磨蹭蹭地穿斗篷的十阿哥招了招手。
“十弟,额娘备了栗子糕,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带着些回去吧。”
十阿哥愣了愣,犹豫了一会儿才上前,他之所以磨磨蹭蹭也是因为康熙处罚钮祜禄贵妃和荣妃的旨意也已经传到尚书房了,三阿哥还好,他本就和胤禛胤禩没什么交情,云秀和荣妃起了冲突,三阿哥也不给胤禛和胤禩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可十阿哥一直是跟着胤禩玩的,所以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胤禩了。
于是就只能先当小乌龟了。
但没想到胤禩竟然会主动喊他过去吃东西。
十阿哥颇有些扭捏地上前,一句话还没说胤禩便已经让人利索地包了几块糕点塞给他了。
“都是你爱吃的,赶紧回宫用午膳去吧。”
胤禛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处理这种场面胤禩显然比他更拿手。
十阿哥捧着那包糕点像拿着烫手山芋一般,脸上的表情揪成一团,最后只怯怯地低声喊了句八哥。
他心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想和八哥九哥一起玩,所以说服自己大人的事和小孩无关,额娘和慧娘娘关系不融洽不应该影响他和八哥的关系,而另一个小人则是在巴巴地说若是他再和八哥亲近,额娘看到了一定很伤心。
妹妹已经走了,额娘身边只有他一个孩子了,他不能让额娘伤心。
所以十阿哥才一脸愁苦。
胤禩了然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八哥知道你为难,这几日先好好陪陪钮钴禄娘娘,这些事以后再说,不必有负担。”
十阿哥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了胤禩的话他便轻松多了,小声说:“那四哥,八哥我先走了。”
胤禩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赶紧回去吧。
九阿哥临走之前也熟稔地过来蹭吃蹭喝,长春宫的小厨房做的吃食是最符合他们的口味的,之前蹭四哥的,现在八哥也在尚书房用膳,他们能蹭的就更多了。
“八哥,老十虽然呆头呆脑了点,但是个极孝顺的,你别怪他。”九阿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边挑自己喜欢吃的边说道。
胤禩挑眉:“我什么时候怪十弟了,胡说八道。”
九阿哥嘿嘿笑了两声,说自己方才糊涂了就是在胡说,让胤禩别放在心上。
不过老十这事也确实难以取舍,便是到他身上怕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什么好主意,还好他额娘和慧娘娘一向交好,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不用烦恼了。
前头大阿哥和太子也在悄悄打量着这边的动静,太子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就收回视线,矜贵地挽了挽袖子,去暖阁用膳了。
“三弟,你也别太挂心,长辈的事同咱们无关。”大阿哥挑眉,高高在上地说道:“别在尚书房和四弟八弟起冲突,让皇阿玛知道了又要责罚了。”
大阿哥名为劝解,实为拱火,挑拨完了之后看着三阿哥黑如锅底的神色,满意地起身拂袖而去了。
“主子,咱们是回宫还是——”
三阿哥的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问,说了一半便被三阿哥打断了。
“回宫。”三阿哥咬牙道。
那太监赶忙应声,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胤禛和胤禩这边送走九阿哥和十阿哥之后,五阿哥便窜过来了,咋咋呼呼地问今天慧娘娘有没有准备他的饭菜。
“额娘哪次忘了你了?”胤禛指了指一旁的另一个食盒说:“在那里头,自己拿去吧。”
如今胤禛和五阿哥慢慢相熟,说话也没有那么客气了。
五阿哥挠头笑了两声,没让宫人们接手,自己心满意足地抱着食盒准备去吃饭,结果扭头差点撞上了要出门的三阿哥。
“三哥,你走路慢着点啊。”五阿哥吓了一跳,先不满地开口道:“这要是撞撒了,我中午吃什么?”
三阿哥瞥了一旁的胤禛和胤禩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哎——!”五阿哥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三哥,你冲我发什么脾气,神经!”
五阿哥一向不内耗,有话当场就骂了。
想欺负他,那没门。
三阿哥被门槛绊地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了五阿哥一眼,见五阿哥朝他扮鬼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最后还是忍下来了,气冲冲地走了。
“三哥真是的,我又没招他,他为什么不撞八弟,来撞我?”五阿哥嘟囔道。
胤禩:“……五哥。”
五阿哥装傻,嘿嘿笑了两声赶紧溜了。
胤禩无奈地摇了摇头,胤禛在一旁招呼他去吃饭。
兄弟俩往西暖阁去,路上还碰见了也正要出宫的张廷玉。
胤禩热情打招呼:“衡臣,一起用午膳?”
张廷玉是胤禛的伴读,虽然书读的也好但不像他父亲张英那般满嘴规矩礼仪是个老学究,反而是个十分温润,通情达理之人。
他见到两位阿哥也赶忙止步,听到胤禩邀请他用午膳,婉拒道:“多谢八阿哥,只是今日是家母寿辰,不便在宫中多留,想着回家为家母贺寿略尽孝心。”
胤禩还真不知道今天是张廷玉的母亲过寿,他瞧了胤禛一眼,胤禛也微微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是了,昨儿我还听四哥说起来着,瞧我这记性给忘了。”胤禩笑眯眯地说:“四哥给伯母备了份礼,我也薄添了些,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送到你府上去了。”
张廷玉赶忙谢恩,胤禩摆了摆手让他抓紧出宫去了。
待到张廷玉离开,胤禛才皱眉说道:“我何时同你说过了衡臣的母亲过寿,还备礼?”
“说不说的他又不知道。”胤禩挑了挑眉:“至于礼物那不更是好准备。”
这又不费事,待会儿让高铭去他的小金库里搜罗点不错的礼物送过去就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胤禛抿唇看他:“这不是欺骗于人吗?”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就是了,临时听闻也不妨碍他们包一份礼,这样反倒有些挟恩图报的意思了。
胤禩听了连喊冤枉:“四哥,我可没想着挟恩图报,你说的太严重了,不过是让彼此面上都好看些罢了。”
好吧,有那么一丝丝的想拉地张廷玉亲近些,毕竟他看他四哥还挺喜欢这人的。
“但衡臣并未同我说过他母亲今日过寿。”胤禛咳了一声,别扭地说。
“……”
胤禩明白了,他四哥原来在担心这个。
“哈哈哈,四哥,你不会担心在衡臣心里你刚正不阿,抱诚守真的形象有裂痕了吧?”
胤禩看着他四哥变黑的脸赶紧收声:“四哥,你放心好了,衡臣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大家心中各自都有数。”
“而且左右也都是我说的,和四哥有什么干系。”
反正他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名声也早就传遍整个尚书房了。
胤禛明白,胤禩对张廷玉示好也是为了他,他思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是我想地狭隘了。”
“这有什么狭隘的,四哥你脾气就如此嘛。”胤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着说:“不妨事,这些事我来替你周全。”
都是顺手的事。
兄弟俩没再纠结这事,一同去用了午膳又在暖阁歇了会儿便照常去校场了,直到酉时才回了长春宫,一进内殿便看到云秀抬了两个红木的大箱子出来,正在挑挑拣拣,佩兰和半夏在一旁整理着云秀挑出来的衣裳,一一仔细地叠好。
“额娘,您这做什么呢?”
胤禩跑上前看了一眼,这箱子里竟都是些小孩的衣裳,瞧着也就不满一岁时穿的。
“哪来这么多小衣裳,谁会送这东西?”胤禩挑了一件大红色绣祥云的拿出来瞧了瞧,然后皱眉嫌弃,这怎么还不像是新的,应该是穿过又洗好的。
半夏和佩兰都笑起来,佩兰调侃道:“八阿哥您忘了,这是您小时候穿过的,娘娘都留着呢。”
胤禩:“……”
啊啊啊额娘把他小时候的衣裳翻出来做什么啊?!
胤禩的耳朵唰地就红了,赶紧蹦开,胤禛却来了兴趣上前翻了两件看,用的料子针法都是极好的,一看就知道是每一件都是用心做的。
胤禛拿起一件隔空冲着胤禩比划了一通然后点头说:“我好像已经能想到了,八弟定然穿地很漂亮。”
“……”
为什么要用漂亮来形容他啊!
胤禩一把夺过来,团吧团吧扔回箱子里,板着张小脸问:“额娘,这么多年前的旧衣裳了,您还留着做什么?”
云秀拍开他的手,又找了几件拿出来,瞥他一眼说:“这些大多都是额娘亲自选的料子给你做的,又是你自小穿到大的,丢了做什么?”
“怎么这么败家,嗯?”
云秀捏了捏他的小脸,让他一边呆着去别捣乱。
即使是留个纪念也不可能直接丢掉啊。
胤禩气鼓鼓地继续问:“那额娘您翻出来是要做什么?”
“今儿在慈宁宫碰上敏嫔带着十三阿哥去请安,说话的时候敏嫔说想借你几件小时候的衣裳。”
云秀翻出一件黛青色的左右看了看觉得保存地还不错,也让佩兰收起来回头再洗一洗。
胤禩听完小脸更是耷拉下来了,储秀宫已经穷到没有衣裳给阿哥穿了吗,还要来长春宫捡他穿过的?
胤禛也觉得有些奇怪,便问云秀这是为何。
说话间豆蔻端着热好的奶皮子进来,云秀便让他们先去榻上喝点奶皮子暖暖身子,随后才解释道:“十三阿哥自从满月之后就三病九痛的,身子骨一直不大好,敏嫔想着你小时候身子健壮从没生过病,所以才抹下面子向额娘开口,想讨些你小时候的衣裳给十三阿哥压一压。”
敏嫔言辞恳切,也不是什么坏事,云秀自然便答应了。
“十三弟身子不好吗,可有大碍?”
胤禛喝了半碗奶皮子,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渍,听闻十三阿哥病了便抬头问道。
他还记着十三弟刚出生不久时他去探望,十三弟还总瞧着他笑来着。
胤禩从旁边翻了帕子出来递给他四哥,笑嘻嘻地指了指嘴巴。
“不妨事,就是早产的缘故身子有些弱,想来大了也就好了。”云秀笑着说。
说罢,云秀也收拾地差不多了,她大概捡出了十几件让宫人们洗净晾干,再让太医瞧过无恙之后再送去储秀宫。
“娘娘,这几件莫名多了些黄色的印子,也不知能不能洗干净。”
这些衣裳虽说放了有几年了,但当年都是一一洗干净叠放起来了,压根就没怎么开过箱,佩兰叠着衣裳便发现有几件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黄色斑点。
云秀看了一眼说:“没事,这大概是胤禩那时吐奶了染上的,洗不干净便算了。”
“咳——”
胤禩正喝着奶皮子差点被呛死。
什么吐奶啊,这话是能说的吗?!
云秀坏心眼地逗小孩:“怎么这么大了还呛奶呢?”
胤禩:“……”
完全没天理了,他的面子,他的颜面何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