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云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宜妃和密嫔刚好也在长春宫,宜妃和密嫔在下棋,云秀在一旁闲来无事绣香囊打发时间。
自从云秀接手宫务之后宜妃来长春宫的频率就显著提升了,来唠嗑说闲话和商量宫中事务的比例大概就是一半一半。
至于密嫔倒是不常来,只是今儿凑巧,原本是想过来一趟替敏嫔谢过云秀,前几日云秀把胤禩的衣裳送了些过去后还真有些效果,十三阿哥晚上不怎么哭了,只是敏嫔这几日忙于照顾十三阿哥病倒了,所以只能备了谢礼让密嫔代为答谢。
结果正好碰上宜妃来找云秀说话,宜妃正手痒想寻人下棋,只是云秀对此不感兴趣,刚好密嫔送上门来了,密嫔是宫里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自然是无一不通。
密嫔不好回拒,于是就只能被宜妃给热情地留下了。
不过密嫔确实是下得一手好棋,宜妃是纯粹的人菜瘾大,臭棋篓子一个,还爱悔棋耍赖,下地密嫔是面露难色,恰在这时宫人进来回禀德妃有孕了,宜妃这才觉得终于有了点新鲜事能唠一唠,放过了被她折磨了半天的密嫔。
宜妃听到消息后嗤笑了一声说道:“又不是第一胎了,可真能藏,像是谁会害她似的。”
云秀也是有些吃惊,瞒前三个月等胎坐稳倒是没什么,这都四个多月了还好德妃身量纤细,这一胎也不怎么显怀,否则都瞒不住。
宜妃听后,一副对德妃的心思摸地清清楚楚的模样,哼了一声说:“想来便是因为慢慢显怀了这才说出来的,娘娘您信不信,若是还不怎么显怀,她能瞒到五个月去。”
怪不得德妃近来总是不出门,凡是请她的都以各种理由给推辞掉了。
密嫔也有些不解,轻声慢语地问:“那德妃娘娘这是为何呢?”
在密嫔看来,低阶不受宠的嫔妃若是有孕了,心中没底有些害怕所以想要瞒一瞒很正常,但德妃有宠爱有子嗣又在宫中经营多年,这是在怕谁呢?
宜妃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拾着棋子丢到棋盒里去。
“谁知道她又在琢磨什么。”宜妃了解德妃,但也看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对云秀说道:“娘娘,德妃心思一向比旁人深许多,她做事从不会无的放矢,如今您管着宫务,还是多上心些吧。”
云秀笑了笑说:“我也不是第一天和德妃打交道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相识了,放心。”
“得了,今儿就下到这吧。”宜妃起身笑着说:“德妃这一有孕,多少得送些东西过去,臣妾去备些礼,待会去永和宫走一趟,贵妃娘娘和密嫔可要一同去?”
云秀自然也是要送礼的,不过人去不去倒是没那么要紧,但看宜妃这模样显然就是觉得这事蹊跷,所以想去探探虚实。
说实话,云秀也有点担心德妃搞事,毕竟现在钮钴禄氏退下来了,后宫中出了些什么事,尤其是涉及皇嗣的,她都是第一个要担责的,便也应下了,让豆蔻按着以往的例备下了东西过会儿和宜妃一同去永和宫走一趟。
密嫔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婉拒了宜妃的邀请,说是等过两天敏嫔身子好些,再同敏嫔一同送些礼物过去。
密嫔和敏嫔是真真的关系极好,说是相依为命也差不多了,同样有妹妹在宫中的宜妃对此十分理解,也没多说什么,还特意让人送了些补身的药材去储秀宫,调侃说算是密嫔陪她下棋的谢礼。
结果这去了一瞧,云秀和宜妃才知道是多心了。
德妃这一胎怀地并不是太安稳,所以前些日子没出门不是怕有人害她,而是真的不怎么方便走动,在卧床修养,直到如今已经四个多月了,太医说差不多坐稳了胎,德妃这才把自己怀孕的事公布了出去。
云秀算算日子便知道这孩子是在六阿哥夭折不久后怀上的,德妃那时肝肠寸断,心绪郁结,又生产完七公主不久,身子正是弱的时候,那时有孕身子撑不住,胎坐不稳也属正常。
云秀和宜妃去的时候,德妃的精神头也算不上多好,两人本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说,略坐了坐就走了。
只是宜妃觉得天色还早,德妃怀孕这事又没有预想的那么有意思,便又硬拉了云秀去她宫里说了会儿话,于是康熙临近傍晚来长春宫的时候便没见着云秀的人影,等了半刻钟云秀才带着豆蔻从翊坤宫回来。
“皇上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云秀进殿,见康熙正负手而立,在桌边翻看她的绣绷,云秀上前又笑着问:“今日朝政不忙吗?”
康熙转身就看到云秀笑盈盈地向他行礼,他熟稔地扶起她,揽着人往一旁走:“不是说了在你宫里不必多礼。”
云秀腹诽,这话他能说但她可不敢听。
回头真得让人告一状恃宠生娇了。
“皇上等久了吧,怎么不让人去和臣妾说一声?”云秀丝滑地岔开话题,见康熙落座笑吟吟地说。
康熙摇头,示意他也是刚到。
“方才去了趟储秀宫,敏嫔和胤祥身子都不大爽利,朕去瞧了瞧。”
正好密嫔说起她晌午去了长春宫,同宜妃和云秀聚了聚,康熙也从她口中得知了云秀去了永和宫看望德妃,因此还特意晚来了一会儿,结果云秀还没回来。
云秀听到康熙去了储秀宫也觉得再正常不过了,这敏嫔和十三阿哥都病了,康熙不去看看都说不过去。
今日小厨房做了雪霞羹,云秀想让康熙尝尝鲜,便没先上茶。
“如今还没有荷花,小厨房用百合替了,臣妾倒觉得别有一番风味,皇上尝尝。”
云秀见康熙尝了口说不错,才又顺着他的话说:“敏嫔是照料十三阿哥操劳过度才病倒的,不是什么大病,休息几日就差不多了,不过十三阿哥确实因为早产又胎中受惊身子骨弱一些,臣妾已经嘱咐了储秀宫的宫人要格外上心。”
“臣妾午间还去瞧了瞧德妃,德妃有孕,身子也是不大痛快,皇上去瞧过了吗?”
康熙嗯了声,随后便垂眸慢条斯理地喝着那雪霞羹,不再言语了。
“……”
云秀一头雾水,她这汇报工作汇报地好好的,这位大爷怎么又不高兴了?
云秀思索了一会儿没觉得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或是哪件事办地不对,于是直接开口问了:“皇上,臣妾哪里说错话了?”
康熙这才像是一惊似的,回过神来。
“没有,你料理地很好。”
康熙取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后又丢了回去,垂眸不知在思量着些什么,虽然神色看着平静,但云秀如今已经能看出来他有一些烦躁。
看来她这个情绪按摩仪又得上工了。
云秀贴近他,温声问:“皇上怎么了,为何不高兴?”
德妃有孕不是喜事嘛,而且敏嫔和十三阿哥也不是什么重病,养几日就都好了。
康熙笑了笑,握过她的手:“没什么,朝政上的事,不说这些了。”
“朕今日来有件要紧事要和你商量。”
云秀听康熙说是朝廷的事也没起疑,工作地心烦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又听到后头康熙严肃地同她说有事要商量,她才坐直了身子问是什么事。
康熙握着着她的手加了几分力道,神色淡然,语气中却带上了几分怅然:“皇贵妃的病怕是就是几日的事了,太医今儿来向朕回禀说已经是无力回天。”
“朕想再给她一份哀荣。”
康熙缓缓地说道。
云秀表示明白:“皇上是想册封皇贵妃为皇后?”
这著名的一日皇后云秀自然是知道的,对康熙这个决定云秀也不意外。
康熙颔首,眉间拧起:“只是朕还没拿定主意是生前册封还是死后追封,故而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人都死了这些功夫自然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若是想宽慰皇贵妃当然要生前册封了,否则她怎么会知道康熙封她做皇后了。
即使云秀知道康熙册封后转天皇贵妃便会薨逝,她还是说道:“皇上,臣妾有话便不瞒着您了,当年皇贵妃拖着病体去了除夕宫宴是为了什么,您想必也明白,也就是那日之后皇贵妃的病情加重了不少,臣妾想这是皇贵妃多年所求,若是能在她有生之年见到您册封她为皇后的圣旨,她定然会高兴的。”
后头康熙还带着皇贵妃去慈宁宫守岁把人折腾了不轻,他要是还对皇贵妃有点情分,自然应当生前册封。
云秀提起这事也是冒着些风险的,虽然她说地含糊,但当年除夕夜宴康熙确实是利用了皇贵妃和钮祜禄贵妃,这也导致了皇贵妃病情加重,彻底卧床不起,故而她也小心翼翼地观察康熙的神色,怕他生气。
不过康熙显然不介意云秀提起此事,他叹了一声说道:“朕都知道,这是皇贵妃多年夙愿,只是——”
“罢了,明日朕便下旨,册封皇贵妃为皇后。”
佟家这些年来忠心耿耿,佟佳氏毕竟是他的表妹,入宫多年也没什么大的错处,他对其总是还有些情分的,加之他们唯一的女儿也早早夭折,带累地她身子也垮了。
而且康熙也心知肚明,皇贵妃病到这种程度其中也有他刻意纵容的缘故,所以他也想在她临死之前圆她的心愿。
只是这话落在云秀耳朵里就和丧钟没什么区别了。
明日吗?
那岂不是最多后日皇贵妃就……
“皇上,既然您明日要下旨,臣妾便替胤禛向您告一日假。”云秀想了想说道:“明儿是皇贵妃的好日子,若是胤禛去陪一陪,说不准皇贵妃的身子还能好一些。”
云秀心中知道结局,但却只能强颜欢笑地说这些话,只为了让胤禛能陪皇贵妃最后一日。
康熙颔首:“便按着你的意思来,不过册封大典先不用忙着筹备,礼仪繁琐,皇贵妃的身子也受不住。”
话虽如此,但云秀也明白康熙怕也是想着皇贵妃命不久矣,哪怕只是册封继后,典礼也是盛大庄肃,不是十天半月就能筹备好的,皇贵妃也等不及,便不用折腾了。
云秀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乾隆的慧贤皇贵妃薨逝时,富察皇后问他将来自己去世谥号能不能也用“贤”字,她的脑子里莫名地竟然也蹦出来一个想法,若是有一天她离世了,康熙会册封她为皇后吗?
应该不会吧。
佟佳皇贵妃无子,即使册封也不会影响太子的地位,可她不一样,她有亲生的胤禩,又有胤禛,康熙一定会优先为储君之位稳固考虑的。
不对,她为什么要想自己死了的事啊?
呸呸呸,晦气!
她才不要走在康熙前面呢,等到胤禛登基之后她悠闲自在地含饴弄孙难道不爽吗?
她真是昏头了。
康熙自然察觉到云秀的情绪骤然低落了不少,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的手,还以为她是在为皇贵妃伤心。
“得了,不说这些了。”
康熙也觉得说来说去都是些扫兴的事,他仰身向后靠,拍了拍云秀的手,云秀也跟着靠到云枕上,康熙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头。
两人就这么亲昵地靠在一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