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在一旁听着康熙和太皇太后又说起册封的相关事宜,脑子里还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康熙会册封她做皇贵妃。
没道理啊!
要敲打太子?可太子最近挺听康熙的话的啊,索额图不在,太子就是康熙的贴心乖儿子。
至于大阿哥,刚刚成亲,似乎也挺老实的。
胤禛和胤禩?
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啊。
云秀在这绞尽脑汁地琢磨,一旁的康熙已经三言两语便把晋封的事定地差不多了,倒是太皇太后突然提起要不要一同再晋封一批妃嫔。
“云秀晋了皇贵妃,两个贵妃的位置就都空出来了。”太皇太后说:“皇帝可有意再晋谁为贵妃?”
晚膳用地差不多,宫人们上前收拾,几人便起身往内殿去,太皇太后和太后在榻上坐下,云秀依旧跟着康熙坐在下首。
太皇太后让人切了蜜瓜上来,云秀取了一块慢吞吞地吃着,听到太皇太后又说道:“惠妃育有长子,如今胤禔也大婚了,皇帝若想给胤禔一份体面,晋封惠妃为贵妃倒也不错。”
太皇太后提起晋封惠妃,连云秀都知道这就是随口一说,惠妃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脑子不怎么灵光脾气不好,心思还大,要真晋封了贵妃,她和大阿哥母子两个更得飞到天上去了,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果然康熙听罢只淡淡地说惠妃心浮气躁,担不起贵妃的位子。
“宜妃和德妃都多有生育,尤其是宜妃,在妃位也有多年了,更是养了三个阿哥,也可以提一提位分。”太皇太后接着便数到了宜妃和德妃。
荣妃和钮祜禄氏刚犯了错,自然不可能晋封,于是太皇太后连提也没提。
只是康熙似乎谁也不想封。
以宫中骤然多了这么多高位嫔妃怕是不妥为由给挡回去了。
但是却很微妙地晋封做了多年贵人,育有四公主的宜妃的妹妹郭络罗贵人为嫔位,育有三公主的布贵人兆佳氏也晋封嫔位,自此宫中所有皇子公主的生母便都是嫔位以上了。
“赫舍里氏降位贵人,妃位上倒空出一个来。”这个赫舍里氏自然指的就是平妃了,康熙提完这两位公主的生母,又突然说起想再封一个妃位,“不知皇祖母觉得哪一个德才兼备,可堪妃位?”
太皇太后如今也明白了康熙今日是有备而来,哪里是真的来问过她的意思,早就心有成算了,因此也懒得多说什么,只问皇帝是什么意思。
“朕想着在密嫔和敏嫔中择其一。”康熙淡声说道。
太皇太后对这两个谁晋封都无所谓,倒是太后说了一句敏嫔育有皇子,若是真要从中选一个也该是敏嫔。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云秀本以为要定下晋封敏嫔为妃了,结果康熙又看了过来,挑眉问:“你觉得呢?”
“……”
她哪敢说话啊。
“皇帝既然都定下要封你为皇贵妃了,宫中嫔妃晋封之事也确实该问过你的意思。”太皇太后笑着看过来,也跟着问道:“你觉得她们俩哪个合适?”
云秀:“……臣妾觉得都好。”
这种得罪人的事她不要做啊!
而且敏嫔和密嫔这两姐妹为人都不错,和她关系也不错,让她怎么选?
康熙和两位老祖宗都是人精,也知道云秀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方才也不过是逗她,见她如此窘迫也都笑起来,最后还是康熙拍板,按着太后的意思选了入宫时间久,又生了十三阿哥的敏嫔,也算是合理。
于是这次册封也算是一次大封了,除了云秀独占鳌首晋封皇贵妃后,嫔位妃位上也新进了不少人,只是两个贵妃的位置依然悬空着,便更显得云秀一骑绝尘了。
云秀又陪着喝了一轮茶,正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该告退了的时候,太皇太后突然开口。
“哀家听闻佟家想要再送一个女儿入宫?”
说到这,云秀的耳朵也竖起来了。
这是她答应过佟佳皇后的,只是从佟佳皇后逝后康熙从没提过这事,因此云秀也没机会打探一下康熙的意思,这次太皇太后突然提起,正好能揣摩一下康熙到底是怎么想的。
康熙听太皇太后提起此事也没什么惊讶,只微微颔首道:“佟国维是进言过,说孝懿皇后入宫时日不长,又一直体弱未曾常侍奉在朕身旁,他深觉惭愧,所以想把次女送入宫中。”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听听就罢了,实则是佟佳皇后虽然最后封后了,但没留下一个皇子,佟家还不甘心,所以想再送小女儿入宫。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当年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都是这么操办的,因此佟国维本是胸有成竹觉得康熙定然会给佟佳氏这个脸面,可没想到被康熙回拒了。
“皇祖母又是听谁嚼的舌根,这种小事竟也让皇祖母操心?”康熙声音凉了几分,抬眸扫过一旁伺候的宫人们,宫人们都紧低着头,不敢出声。
苏麻喇姑给太皇太后取了件披风来,闻言笑着说:“皇上息怒,是前几日恭悫公主进宫来给太皇太后请安,闲谈间提起此事,老祖宗这才知道的。”
云秀在一旁听地有些糊涂了,这和恭悫公主又有什么关系,恭悫公主是受佟家所请来宫里求太皇太后劝劝康熙的?
“皇姐如今久居京中,与这些世家多有走动倒也是常事。”康熙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听闻前些日子佟国维的夫人过寿,皇姐还受邀前去了,应当是那时听闻的,便说与皇祖母听了。”
显然康熙对京城里的风吹草动是了如指掌。
听康熙说完,云秀心里也就明白个大概了,恭悫公主毕竟是先帝唯一的亲女,虽说婚事坎坷,可如今瞧着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太皇太后和太后自不必说,待她是极好的,就连康熙对这个姐姐也是多加照拂,世家贵族们想和恭悫公主往来也属正常。
至于佟家许了什么好处让恭悫公主向太皇太后求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皇太后见康熙如此精准地说出恭悫公主同佟家的往来也不吃惊,笑了笑说道:“恭悫离京多年,如今回来了多同这些福晋命妇们聚一聚也是常事,女人家耳根子软嘴也碎些,她只是略提了一嘴,哀家本都忘了,是今日提起册封六宫之事才想起来罢了。”
康熙这态度显然就是依旧不想纳佟家女,太皇太后和佟家又没什么交情,自然不会为了佟家去触康熙的眉头,提了这一句后便再没说过什么了。
云秀在一旁听着也明白康熙的态度目前看来十分强硬,太皇太后都没有再提,更不用说她了。
只是还不知道康熙为什么如此拒绝佟家的女儿入宫,若是知道了缘由或许还好办些。
总之云秀明确了一件事,就是目前劝康熙纳小佟佳氏完全是往枪口上撞,往后慢慢再看吧。
康熙和云秀又陪着两位老祖宗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和云秀相携离开的背影,突然摇头笑了笑。
“看来咱们之前还真是看错了皇帝了。”
太后也微微笑了笑,她自然是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
“儿臣记得从前有人说过爱新觉罗家出情种,太宗爱极了宸妃,先帝又痴迷董鄂氏,本以为到了皇帝这便不一样了,如今看来这话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太皇太后抿了口茶,悠悠地说道:“只是玄烨更像太宗,不像他皇阿玛。”
太皇太后作为既经历了海兰珠又经历了董鄂氏的当事人,比谁都明白看似皇太极和福临都是对一个女人情根深种,可他们父子俩又是截然不同的。
皇太极是爱极了海兰珠,可江山社稷始终是排在前头的,这份爱是在他的私情,在后宫妃嫔中独一份的罢了,皇太极会封海兰珠为宸妃,仅次于皇后哲哲之下,但从没想过让宸妃取代皇后。
但她儿子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情迷心智。
“皇额娘,儿臣说句心里话,方才皇帝提起要封云秀为皇贵妃的时候,儿臣是真的想起了董鄂氏。”太后果然也是一样想起了当年的事,她叹了口气道:“想起那时先帝为了董鄂氏执意要废掉皇后,您百般劝阻也拦不住,只能废黜了长姐,后又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让先帝让步迎儿臣为皇后。”
只是她虽然顶替了姐姐嫁入宫中为皇后,可先帝的心里依然只有董鄂皇贵妃一个人。
甚至在董鄂氏的儿子出生后大赦天下,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只可惜那孩子寿命不永早早夭折,董鄂氏也肝肠寸断早早撒手人寰,即使如此,先帝还是力排众议追封了董鄂氏为皇后。
那段记忆不止是太后不愿意回想,太皇太后想起来也是头疼。
她那儿子见了董鄂氏就像着魔了一样,疯了一般地迷恋。
“所以哀家才说皇帝像他祖父不像他阿玛,这是好事。”太皇太后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说:“云秀好歹是入宫多年的贵妃又有子嗣,如今又立了大功,皇帝说的没错,封皇贵妃顺理成章。”
窗外略过一只飞鸟,在幽静的夜中发出一道轻啼声,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中投下了一颗石子一般,荡漾起一片波纹。
“总之是比董鄂氏要名正言顺多了。”太皇太后慢吞吞地说道:“想当年董鄂氏初入宫就是妃位,入宫不过半年福临就要封她为皇贵妃,和董鄂氏相比,云秀这个皇贵妃封的也没什么不妥的。”
太后与太皇太后相伴多年,对太皇太后实在是太了解了,虽说太皇太后一直含笑说着,听着语气也很平稳,但太后还是察觉出了太皇太后隐隐的担忧。
“皇额娘,您若是真的放心,就不会屡次拿董鄂氏同云秀相较了。”太后感慨道:“云秀是个好孩子,有分寸懂礼数,皇帝也不是先帝,顺治朝的事绝不会再重演的。”
想当年佟佳氏封皇贵妃的时候,皇额娘便没有这么多感慨。
所以封皇贵妃不要紧,要紧的是皇帝显然是真心偏爱云秀,又封了皇贵妃,就很容易让太皇太后和太后想起以前的往事了。
先帝为了董鄂氏情迷心窍要死要活,弃江山社稷于不顾,是真的给太皇太后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太皇太后见太后说破也无奈地长叹一声。
“你心里也清楚,云秀这个皇贵妃一封,几乎说明了在皇帝心中云秀的位置起码和太子已经可以相提并论了。”太皇太后眼神微沉:“日后的皇位之争,恐怕是一片腥风血雨。”
这才是太皇太后真正担心的。
云秀封了皇贵妃,胤禩的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对太子而言简直可以说是灭顶之灾,而皇帝竟然还是要封。
“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倒是看地更开些,宽慰太皇太后道:“太子虽然名分早立,但若有更出色的皇子,也是大清之福,皇帝正当壮年,又运筹帷幄,自然能压制得住,让皇帝自己看着处置吧。”
如今朝中早就是康熙一人乾纲独断,她们操心这么些也没什么用。
太皇太后闻言笑着看向太后,如今也就只有她们两人密话,便干脆说的明白些了。
“你觉着太子和胤禩谁更出色些?”
从前太子的地位实在太过稳固,太皇太后是真没动过这个念头,可如今已经是眼瞧着是要被硬推上去,不想也不行了。
太后想了想,也坦言道:“若说私心,儿臣自然觉得胤禩更好,若是胤禩能得登大宝,胤祺几个自然是一生无忧的,太子——”
那就说不准了。
太皇太后也颔首道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儿臣倒有另一个念头。”太后突然话锋一转说道:“皇额娘,您觉得胤禛如何?”
“胤禛?”
太皇太后诧异地挑了挑眉:“怎么突然提起胤禛?”
胤禛虽然也养在云秀膝下,但毕竟是养子,玉牒上还记在德妃名下,而且胤禛的脾气不得不说太直太硬了些,远不如胤禩瞧着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太后抿唇笑了笑:“儿臣不过是随口一说,只是觉得胤禛这孩子做事认真,凡事都要分出个子丑寅卯来,若是他坐了那个位置,想来会是个刚正不阿,勤政爱民的。”
太皇太后在此之前还真从没想过这茬,经太后一提仔细一琢磨还真觉得有些道理。
“可惜他并非云秀所出,皇帝瞧着也更疼爱胤禩多一些。”太皇太后感叹道:“这孩子日后做个贤王辅佐皇帝也很不错。”
太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而且哀家也不止担心这个,还有云秀如今也是瞧着让人担忧地很。”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几分无奈。
“玄烨的性子自小便是如此,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太皇太后掀了掀眼皮说道:“他如今对云秀尽心尽力,可哀家瞧着云秀反倒没那么沉溺其中似的。”
太皇太后眼明心亮,见过的事实在太多,这种儿女情长的更是不必多说简直堪称阅尽千帆,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云秀和康熙之间最深的症结在哪。
皇帝如今一门心思栽进去了,可云秀还没完全开窍,或者说她对皇帝本就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如今皇帝是当局者迷又是在兴头上所以没瞧出来,往后可就难说了。
太后敛了笑意,轻声道:“这也是不能强求的事,总归云秀万事按着规矩来,莫要出错不就是了。”
如此皇帝也没理由待她如何。
从没听说过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帝是以妃嫔对皇帝没感情为由贬绌责罚的,这也太滑稽了些。
太皇太后闻言摇了摇头,幽声道:“你呀,还是不了解皇帝。”
“成了,不操心这么些了。”太皇太后说到这也没再往下深谈,让苏麻喇姑又端了几份点心进来。
“方才皇帝有备而来,哀家这晚膳吃的也是食不知味,快再用些点心垫垫。”
太后哭笑不得,赶忙让人再上些吃食来。
……
这个时辰康熙自然也是和云秀一同回了长春宫,今日康熙拉着她去慈宁宫蹭饭,胤禛便是自己在长春宫用的,云秀一回来发现胤禛不在便猜到他大概是已经回乾西五所休息了,又事无巨细地问了几句留在宫中的佩兰胤禛用膳用的如何,有没有受伤。
佩兰一一答了说一切都好,还捧了桌上插在白玉瓷瓶中开着正艳的红山茶花给云秀瞧。
“四阿哥说回宫的时候见这花开地正好,想来娘娘会喜欢,所以特意折了些给娘娘赏玩。”
云秀见了果然爱不释手,其实无关胤禛送什么,只要是胤禛和胤禩用了心给她准备的东西,她都喜欢的不得了。
“是开的好,把花剪拿来,我修一修再养着。”云秀笑着说道。
佩兰应了声,便去取花剪去了。
康熙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会儿,心中轻嗤了声,那两个孩子给云秀送什么她都当个宝贝,他送了她一院子的花也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方才他在太皇太后和太后面前许给她皇贵妃之位,本以为起码今晚这小没良心的会装一装,没想到一盆花就把她给勾走了。
果然儿子都是来讨债的,还是女儿贴心。
思及此他便抿了抿唇,坐到一旁捡了本书看,始终不发一言。
云秀是修剪了一半花枝才发现康熙没动静的。
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男人最小心眼了,云秀也知道康熙想要的是什么,想要她全心全意地依赖他,在心里永远把他放到第一位,平时和康熙相处的时候她也会尽力往这上面靠,但总有如同现在这般露馅的时候。
“皇上,您看什么呢?”
云秀果断扔下花剪,靠到了康熙身边想看他在看什么。
康熙眼也没抬,把手中的书巧妙地一握便挡住了她的视线,旋即才淡淡地说道:“总之与花艺无关,想来你也不感兴趣。”
“……”
这人实在太会阴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