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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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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养心殿的内殿如今云秀也算是常客了,她熟门熟路地走到窗边榻上坐下,还有心情品评一下桌上摆着的海棠花,不知道是哪个宫人修剪的,十分配如今窗外春意盎然的景。

康熙见大臣会聊多久一向是她拿捏不好的,自然了也取决于来回禀的大臣是真有要紧的事还是拿一些烦碎琐事翻来覆去地炒冷饭。

但总之她是要在里头安静地等上一会儿的。

豆蔻的话本还没拿回来,啧。

云秀无聊至极,外头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熟悉的口呼万岁,云秀听了听,猜测这位宋大人应该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而且听这慷锵的音色应该不是什么好搞的人。

但也跟她没什么干系,让康熙应付去吧。

云秀随意扫过桌上,突然发觉桌上扔着一本奏折,似乎是康熙看过了,随手搁在这忘收的。

她好奇之下瞥了一眼,上书“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敬上”几个遒劲规整的小字。

佟国维的奏折,会和小佟佳氏相关吗?

云秀抿唇,犹豫了一会儿,即使如今内殿中只有她一个人,还是没敢去翻看。

这万一被逮住就麻烦了,好奇心害死猫,还是算了吧。

就在这时,云秀听到那位宋大人似乎是在娓娓道来的讲什么故事,她听了两句觉得还挺有意思,便往前走了两步在屏风后细听。

“皇上,琼州府奏报此人一片拳拳孝心,且其父宠妾灭妻在先,他又自断一臂偿还父母之恩,还恳请皇上念在其母老迈需其奉养,网开一面。”

这事简单来说便是琼州有一户读书人家,丈夫娶了一妻一妾,但偏宠妾室,对正妻不闻不问,在正妻所生的儿子外出求学的两年间受妾室煽动,把妻子扔到了乡下的庄子里自生自灭,儿子回来时发觉母亲已经熬瞎了双眼,腿脚也不方便走动,于是大怒想要找父亲理论。

起初母亲劝下了儿子,一心只想和儿子过自己的日子,不再去过问丈夫和妾室之事,于是儿子便连夜背上母亲准备去投奔隔壁县的外祖家,结果路遇一座断桥,天色昏暗儿子也没看清这桥已断,便背着母亲上桥了。

走到一半便摔了下来,虽说底下河水已干不至于溺水而死,但母亲本能护着儿子摔在了下面,导致瘫痪在床,虽说还活着如今但都没能醒过来。

儿子大悲大怒之下,持刀杀了父亲的妾室泄愤,杀人后还挥刀自断一臂言道只当是偿还父亲多年养育之恩,从此之后恩断义绝。

这父亲也是一点夫妻父子之情都不顾了,直接把儿子捆了送到府衙,定要让官府定他的死罪,为他的小妾偿命。

儿子对杀人一事也供认不讳,且父亲妾室也算是长辈,加之其父身上有着举人的功名又不依不饶,该县的县令便以蓄意杀害庶母,按律当斩为结词来结案了。

大清的死罪都是要层层上报,最后送到康熙面前核准秋决名单的,可以说是慎之又慎,于是这桩案子在递到琼州府的时候便引起了琼州知府的注意。

琼州知府很是同情这个儿子,认为他虽有过失却是情有可原,他父亲宠妾灭妻在前,虐待正室在后致其眼盲断腿,更何况这个儿子对母亲也是一片孝心,两相权衡之下,琼州知府便把折子送到了京城,建议能网开一面,将斩首改为拘禁或流放。

这折子递到京中先是按例由尚书房诸位大臣整理了一遍,随后才报给康熙,询问皇帝的意思。

云秀在屏风后听了半晌,只觉得牙都要咬碎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畜生的人!

把自己的原配折腾成这样,对儿子也赶尽杀绝,虽说杀人无论如何都是重罪,这无可辩驳,但这父亲咬死不放非要儿子偿命也是让人心里一股无名火。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了,都会对这孤儿寡母抱有同情的。

康熙自然也不例外。

他听完宋德宜的奏报后,便颔首道:“若真是如此,的确算是情有可原,虽犯杀人重罪,亦可网开一面。”

“你们尚书房的意思呢?”

宋德宜垂手回道:“回皇上,微臣商议过后觉得可改判杖责三十,拘禁十年,以做惩戒。”

“那他家中老母,何人照料?”康熙淡淡地问。

“据琼州知府奏言,这人父亲已然写了休书休弃其母,他的老母也已经送回娘家照看。”

好啊,原来还有更禽兽的。

云秀听地无言,第一次感受到不能扇这人两巴掌的无力感。

这儿子真是杀错人了,他爹的畜生程度真是令人发指了。

云秀听到外头静默了片刻,随后康熙低沉的声音响起。

“念在此人一片孝心且其母已然被休弃回家还尚未苏醒,改为拘禁三年吧,另其父宠妾灭妻,凌辱妻室,除去他举人功名,赔付原配白银百两,供其养老。”

坐三年牢,其实也就相当于是意思一下了,而且这个禽兽被除了功名还要赔原配钱,云秀听了心里也舒坦了点。

不得不说,康熙大多时候还是挺公平正义的。

宋德宜自然是没什么异议:“是,皇上仁心,微臣拜服。”

云秀听到这还只以为这宋大人只是来回禀一桩杀人案,听完始末刚准备回去坐等,又听到宋大人奏言。

“皇上,此案正如皇上所言,纠其始末,盖因其父宠妾灭妻之过,罔顾人伦纲常。”宋德宜微微躬身,肃声说道:“如今民间甚至朝中也不枉有如此乱背德行之人,臣以为是以肃清,以正纲纪。”

康熙的手指轻叩着桌面,闻言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德宜。

“还想说什么,说来朕听听。”

屏风后的云秀眨了眨眼,敏锐地察觉到康熙的语气变了,一旦他出现这种略带些凉意的淡漠声线,就代表着有人触了他的底线,要倒霉了。

可她听着这宋大人的话似乎也并无不妥啊。

然后她就明白了什么叫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宋德宜清了清嗓,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孤注一掷地开口道:“皇上是万乘之君,天下之主,自当为天下万民,朝中诸臣之表率。”

“如今皇后薨逝不足一年,皇贵妃位同副后地位尊崇,臣听闻皇上有意继立慧贵妃为皇贵妃。”宋德宜言至此处,微微一顿,复又继续说道:“臣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有悖于皇上圣名,可略缓一二,容后再议。”

云秀一怔,脑海中闪过那日钮祜禄氏同她说过的话。

钮祜禄氏那时眉眼微微上挑,意有所指地说:“只是不知道索相回京了,会不会有什么异议呢?”

这位宋大人也是索额图的人吗?

索额图人还没到,就已经让人来试探康熙的心思了吗?

说来也是无巧不成书,偏偏还让她这个当事人给碰上了。

云秀神色平静,听到外头康熙的声音响起。

还带了些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随后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康熙起身走下来了。

宋德宜显然吃了一惊,看着皇帝向自己走来忙后退了两步,结果康熙并未看他,只是到一旁架前寻了本折子出来。

他低头翻阅着那本奏折,疏冷地问:“那依你所见,朕何时册封为宜?”

“这——”

宋德宜哽住,索相交代他的自然是让皇上打消了册封皇贵妃的念头最好,只是他思来想去慧贵妃家世子嗣都无可挑剔,又因着牛痘之事有大功,实在是寻不到短处来参谏,所以只能以先皇后薨逝不久为由暂时拖住皇上。

他本以为皇上会勃然大怒,但无论是如何处置他,终究会引起朝堂一场风波,他占着理,又有老祖宗的规矩在,不能杀言官谏臣,到时皇上碍于百官议论,大概率册封皇贵妃之事便会被压下不提了。

而他本就已经快要古稀之年,眼瞧着就要告老还乡,此事之后便辞官归故里,按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也不至于再赶尽杀绝。

倒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康熙竟然丝毫没有怒意,反而是四两拨千斤,把问题丢给了他。

既然你说这时候册封不合时宜,那你就来说个日子吧,什么时候合时宜。

于是宋德宜就这么被架了上去。

他哪里敢说该什么时候册封慧贵妃,皇上回头把此事宣扬出去,说是采纳了他的建议,索相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方才不还说的头头是道吗,怎么不说了?”康熙合上那折子,握于手中,掀起眼皮看向脸色涨红了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局促的宋德宜。

宋德宜踌躇许久,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只能略带些磕绊地说道:“此事是皇上家事,臣不好妄言。”

此话一出,连屏风后的云秀都笑了。

这宋大人不是典型的左右脑互搏吗?

方才进言的时候不说不敢妄言,如今让他给个日子,倒说起不敢妄言了。

不得不说,康熙拿捏人真是有一套的。

果然康熙听罢也但笑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越来越尴尬失措的宋德宜。

被皇帝骂一顿和这般似笑非笑地盯着你不说话所带来的压力是截然不同的。

很快宋德宜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简直是自扇嘴巴,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心中还是哀叹一声怯嚅地回道:“臣失言,不该置喙此事,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一笑,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向御座重又坐下,将手中的那份折子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会意,接过后将那折子转又给了宋德宜。

“宋大人。”

宋德宜接过,有些摸不清皇帝的意思,低头只见那折子是左都御史上的,至于内里说了什么,他没敢翻开。

康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一看。

“方才你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康熙慢条斯理地说:“如今确实有许多官员私德不修,腆为臣民之表率,朕是该好好理一理这乱象了。”

“前些日子观保上表,礼部侍郎格尔芬与娼妓共游,还要纳其为妾,其正妻愤而离家,要与之和离。”

康熙说罢,看向正低头捧着奏章,两手微微发颤的宋德宜继续说道:“朕闻听宋卿方才所奏,可见你是个忠正之人,颇以之为耻,那便由你领事,先从格尔芬的案子开始办起吧。”

“皇上,这格尔芬——”

宋德宜双眼蓦地瞪大,几乎是脱口而出,结果话还没说完便被康熙抬手止住了。

“朕知道,格尔芬是索额图的大公子。”康熙看了梁九功一眼,示意他给宋德宜赐座。

梁九功领命,让一旁的小太监搬了椅子上来,看着老迈的宋德宜不由得感叹,这宋大人眼看就要告老还乡的年纪了,这还跟着索相折腾什么呢,被皇上给收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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