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虽说云秀城府不深,但胜在能听进去旁人说的话,但凡是她交代过的,云秀都会好好记着的。
云秀把大福晋的事弄明白了,心中还是挂念着成隽的事,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么早成婚不大妥当,故而跟两位老祖宗提了提。
“哀家何尝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太皇太后提及此也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连你都能看得出来,公主府中养了那么多大夫,自然已经有人告知她,成隽现在不宜成婚了。”
太后也颔首道:“这说到底是你情我愿的事,咱们也不好说什么。”
云秀有些诧异,她方才见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应和着恭悫公主,还以为这两位老祖宗也是赞同成隽娶妻的,不成想私下里也是一副无奈的模样。
“成隽的病到底是好不了的,如今才刚刚见好了一些,往后——嗐,也是可怜了佟家那丫头了。”太皇太后蹙眉道。
太后吃斋念佛更是见不得这种事,念了两声阿弥陀佛道真是作孽,也不知恭悫公主许给了佟家什么好处,才让佟家把女儿嫁过来。
虽说她们还没见过这个佟姑娘,但看恭悫公主方才那欢喜的模样便能猜到定然是极为出挑,样样都拔尖的,这样的女孩,真是可惜了。
“还能有什么好处,左不过还是佟国维想再送一个女儿入宫的事。”太皇太后不耐地摆了摆手,冷声对太后说道:“你瞧着吧,恭悫回头还得来寻咱们说此事,说不准还要说到皇帝面前去。”
佟家都把女儿嫁给她有疯病的儿子了,恭悫不得给人家尽心尽力。
云秀抿唇,也颇为这位佟小姐感到些悲凉,这兴许便是生在世家大族的无奈吧,为了家族的利益,女子的婚姻都是可以被出卖交换的。
她和她的堂姐,那个佟家举一族之力也要送进宫的小佟佳氏其实也并无什么不同。
都是可怜人罢了。
云秀便不免动了些恻隐之心,刚想开口问太皇太后能不能调和一下此事,太皇太后便先洞察了她的想法。
“你别瞧哀家,说不准恭悫还得去你宫里走一趟呢。”
云秀:“哈?”
找她做什么?
太后看着云秀一脸懵稚的表情也笑了:“胤禔媳妇知道找你去给胤禔求情,恭悫找你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她能在康熙眼前说上话。
这是把她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而且她还已经答应过佟佳皇后了,唉,想想都脑壳痛。
“臣妾又不是庙里的菩萨,有求必应的。”云秀摊手:“再说就算是菩萨也不是什么事都保佑的。”
“你这孩子,越发油嘴滑舌了。”太后忍不住笑道:“总归你知道内情就好,恭悫若是真去找你,你就一推二五六,装傻就是了,这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
云秀挠了挠头,她有时候其实也不是装傻,有些人确实说话高深莫测总喜欢拐弯抹角,她总是事后才反应过来话中的含义,不过这慢半拍也确实是帮她无形中挡了不少麻烦。
既然又提到了小佟佳氏,云秀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老祖宗,皇上为何不想再纳佟家的女儿进宫啊?”
这事她思考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苗头来。
似乎没有不纳的理由啊。
佟佳皇后死前封后,佟国维正得重用,康熙显然是有意提拔佟氏一族,这时候再纳一个表妹进宫不是锦上添花的事吗,更不用说佟家还着意于此,已经急得到处找关系疏通了。
太皇太后抿了口茶,片刻后微微摇头:“皇帝的心思哀家早就猜不出来了,但总归皇帝有皇帝的道理。”
“既然他不允,除非后头有天大的事,否则想来皇帝也是不会更改主意的。”
太后也赞同道:“皇额娘说的是,不过佟家的女儿入宫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事,如今宫中好不容易风平浪静了,皇帝也没有再选秀的意思,就这么着挺好的。”
太皇太后和太后自然是乐得见后宫安安稳稳,没人冒头掐尖兴风作浪,否则她们两个上了年纪的看着也头疼,佟家费这么大劲想送女儿入宫,用头发丝想想就知道不是善茬,既然皇帝正好也不愿意,她们也乐得清静。
而且康熙也确实多年没有选秀了,前两年宗人府还提过一次被康熙以宫中嫔妃颇多,皇嗣也枝繁叶茂,不必大费周章为由给挡回去了。
这也是实话,如今宫中的嫔妃已然不算少,康熙又不缺儿子,所以宗人府也只是象征性地提了一次,便再没催过了。
云秀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若是后头佟家再提起此事,康熙若问过她的意思她便说上两句,若是从此按下不表她也便不再提了。
毕竟当日佟佳皇后说的也是让她在康熙提起时帮忙说上两句罢了,如此也不算违约。
云秀在慈宁宫吃饱了瓜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却见胤禛和胤禩还没回来。
“都这个点了,他们俩怎么还没从校场回来?”云秀看了眼一旁的西洋钟疑惑地问。
再过两刻钟都到晚膳的时辰了,寻常这个时候两人都已经沐浴完在榻上一起看书或是说话下棋了。
半夏端着熬好的血燕进来,笑着说道:“方才四阿哥让人带话回来了,说是大阿哥做东,请几位阿哥一同去用晚膳,便要回来的晚些。”
云秀听罢心下了然,这是病急乱投医投到胤禛和胤禩身上去了。
这两孩子精明地和猴似的,应付大阿哥还是手拿把掐的,因而云秀也没怎么太担心,便点了点头让豆蔻直接传晚膳了。
“娘娘,今儿不等皇上过来吗?”豆蔻问。
康熙如今几乎是日日都要来一趟长春宫的,就算是忙时没精力留宿,也会挤出时间过来陪云秀用顿饭或是说会儿话,实在太忙便会把云秀喊到养心殿去,总之是变本加厉地每日都要见上一面。
为此太皇太后和太后不知道调侃了云秀多少回了。
故而长春宫的小厨房也习惯了康熙会过来用晚膳,今儿是端午,更没有不来的道理。
云秀盘腿在榻上拿着花剪修剪花枝,头也没抬地说:“今儿皇上留前朝几位大人一同用膳,没空过来。”
豆蔻这才点头,下去备晚膳去了。
结果豆蔻刚走,便有宫人来回禀说荣妃带着三公主来拜访了。
“……”
果然,该来的还是得来。
幸亏她今天跑了一趟慈宁宫,否则都不知道这些子人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人都上门了,云秀也不好不见,只得把人请进来了。
云秀这边正应付着许久没往来过的荣妃和三公主,胤禛和胤禩这边也是鸿门宴正在进行中。
大阿哥虽说主要目的是想曲线救国,拉拢胤禛和胤禩进而让云秀帮着说上几句话,但也不至于真的蠢到只叫上胤禛和胤禩这么明显,所以今晚是以兄弟们许久未聚的名义,把众人都叫上了。
自然没喊太子。
于是除了七阿哥腿脚不便,十一阿哥往后的几个弟弟实在太小,能来的阿哥便都来了。
大阿哥在乾西五所的院子本就比旁的兄弟们宽敞上不少,此次又是郑重其事的请客,更是特意一整个偏殿收拾了出来,插花熏香更是一样不落,虽说如今是国丧期间不能有歌舞,但还是从教坊司传了琴师来弹琴助兴。
“大哥这次可是下血本了,竟然这么大方,而且大哥现在不应该是正焦头烂额吗,怎么还有心思请咱们吃饭?”
大阿哥和太子的事虽说没有在明面上闹翻,但几个皇子早就已经知道了,更清楚如今是太子占上风,毕竟大阿哥以权谋私是铁板钉钉的事,只是如今还没有明旨出来,只是还在查。
于是一进去,五阿哥便和胤禛和胤禩说小话,挤眉弄眼地问他们知不知道大阿哥为什么这么反常。
大阿哥一向虽谈不上抠门,但也从没这么大张旗鼓地宴请过他们,更何况还是在如今这个时候,所以就连一向心大的五阿哥都发觉不对劲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跟在后头,随着日子渐渐过去,十阿哥的别扭终于也是好了,又恢复了同胤禩几人混在一起的日子,兄弟几个还是和和气气的,他们几个倒是时常私下聚一聚,来吃大阿哥的席确实少见,于是十阿哥左右看了看,大大咧咧地出声了。
“该不会是大嫂有了喜讯,所以大哥才请咱们吃饭吧。”
胤禩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别胡说,如今可还在国丧期间呢。”
这时候若真有孕可就不是有喜了。
十阿哥吐了吐舌头,拉着九阿哥去一旁看花去了。
大阿哥邀他们来用晚膳,可却没见他的人,倒是大福晋从后头含笑出来了。
“几位阿哥都到了,棠梨,还不快上茶水点心。”
胤禛几人见了大福晋也是很规矩地行了个平礼,问了声大嫂好。
“不必如此客气,今儿是家宴,大爷的意思也是许久未同几位弟弟们聚一聚,正好逢上端午,便一同热闹热闹。”
大福晋眉目谦和,温婉端庄,言谈之间也都是温和的笑意,张罗着他们落座然后让宫人们备膳。
“大嫂今儿气色真好,大哥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像大嫂这样的既贤惠又善良的福晋。”五阿哥笑着说道。
相比大阿哥,五阿哥还是很喜欢这位说话总是温温柔柔,又时常做些点心果子给他们送去的大嫂的,所以也不吝啬夸赞。
大福晋笑笑,举手投足间都是名门闺秀的端庄持重又不失娴雅温柔。
“五弟真是过誉了,我哪里担当得起。”大福晋应了一句,见宫人们送了剥好的粽子上来,又笑着说道:“今儿是端午,几位阿哥先用些粽子吧,虽说比不上皇贵妃的手艺,但想来也是能入口的。”
大福晋骤然提到云秀,胤禛和胤禩便都看了过来,胤禩挑眉问道:“大嫂今儿见着额娘了?”
“去慈宁宫请安时碰见了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亲手包了粽子,妾身有幸尝了一个,果然是极好的手艺。”大福晋神色不变,微微笑着继续说道:“皇贵妃娘娘一向温柔谦和,同皇贵妃娘娘说上几句话,也是觉得颇有裨益。”
胤禩听罢也是面色不改地笑着点头,没接大福晋后头的话,只说云秀的手艺确实是极好的,两位老祖宗也很是喜爱。
便把这个话题给绕过去了。
这时,大阿哥和三阿哥终于也一块过来了。
“几位弟弟都到了,快传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