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隽抬起眼在殿中众人脸上看了一圈,随后抿了抿唇,竟然真的出声了。
“成隽谢过乌库妈妈。”
虽然声音依旧很小很低,但确实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地额外懂规矩了。
就连恭悫公主都很是震惊,唇边的笑意怎么都掩藏不住,太皇太后笑着说:“果然还是京里的大夫得用些,瞧见成隽好多了,哀家心里也放心了。”
这说不准再过两年这病就真好了呢。
太后也招了招手,让宫人们给恭悫公主和成隽赐座,成隽似乎还有些不适应在这么多人面前老老实实地坐下说话,站在椅子前任由恭悫公主拉拽也不动弹,眉宇间又显露出了云秀熟悉的那种微微的戾气。
恭悫公主方才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当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面,她又极想让儿子留下个好印象,因此不由得手上又用了些力,这一下差点把成隽拽地踉跄,还好一旁的宫女上前轻声安抚了成隽几句,成隽显然十分依赖信任这个宫人,她一劝,成隽虽还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坐下了。
“这孩子,脾气上来了就是倔强得很,让两位老祖宗见笑了。”恭悫公主勉强笑了笑说道。
太皇太后也只笑着说瞧着如今已经好上不少了,只要悉心照料想来是无大碍了。
“皇祖母说的是,成隽如今婚事也定了下来,到时候成了亲,媳妇娶进门,再添上个一儿半女,自然是越来越好的。”恭悫公主提起这事便喜上眉梢,仿佛已经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孙子似的。
太后坐在榻上仔细端详着成隽,刻意同他说话想逗一逗他。
“成隽,你知道什么叫媳妇吗?”
成隽点点头又摇摇头。
太后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恭悫公主忙解释道:“皇额娘,成隽还是小孩子脾气,儿臣同他说过了娶媳妇便是以后都要同她生活在一块,一起用膳一起休息,结果这孩子还不愿意。”
“许是平日里一个人惯了,还不明白什么叫娶媳妇呢。”恭悫公主笑着说。
太皇太后和太后听了也笑,只觉得是稚子可爱,可一旁的成隽却越来越不满,他左右扭了扭身子,突然吼了一句:“不要媳妇,要静姐姐!”
吼完之后,他的脸变地通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恭悫公主,很是吓人的模样。
恭悫公主吓了一跳,知道这是成隽又发病了,忙让人摁住他,生怕他惊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一旁跟着的宫人忙上前抱住成隽的上半身,安抚道:“公子,没事的公子,公主不过是随口说说。”
恭悫公主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忙让宫人把成隽先带下去。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是第一次看到成隽发病时的模样也都吃了一惊,太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在心中感慨恭悫公主这些年过地确实是辛苦,这成隽发起病来的模样颇有些六亲不认似的,又是半大小伙子怕是恭悫公主根本制不住。
“惊了皇祖母和皇额娘了,实在是儿臣的不是。”恭悫公主脸上的血色也褪了好些,赶忙告罪。
太皇太后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抬了抬手道:“起来吧,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一片孝心带着孩子进宫来给哀家瞧瞧。”
谁能想到会在这时候发病。
太后也点头,关切地说道:“你要不先出去瞧瞧孩子?”
“不妨事,有静婉陪着他呢,一会儿也就好了。”恭悫公主回道。
这会儿她过去也帮不上什么,总得等成隽自己冷静下来。
太皇太后倒是注意到了成隽方才发病时口中喊着的静姐姐,挑眉问这个静姐姐可就是方才一直跟在成隽身边的那个宫女?
“正是。”恭悫公主说道:“她是打小伺候成隽的,成隽对她确实颇为亲近。”
“瞧着年纪也不大,在你这伺候多久了?”左右无事,太皇太后见方才这个叫静婉的宫女照料成隽娴熟,便多问了几句。
“那丫头今年也二十有三了,儿臣本念着她这么些年服侍成隽尽心,想给她备一份嫁妆好好嫁出去,但如今看着成隽似是离不开她,便想着在公主府养她一生,让她照料着成隽也无不可。”
毕竟这么多年了也就这么一个能近身伺候儿子的,恭悫公主的想法倒也算正常,不过太后还是叮嘱让她一定先问过人家自己的意思。
“虽说强留也没什么,但奴才若是生了怨恨之心也是伺候不好的,到时反受其害,不如将人放走。”
恭悫公主点了点头,恰好这时外头的宫人进来回禀说小公子缓过来了,闹着要出宫回公主府,恭悫公主无法只能匆匆告退带着儿子出宫去了。
“你这半天都没说话,琢磨什么呢?”太皇太后悠悠地看向云秀,打趣道。
云秀笑了笑:“那里是在琢磨什么,方才那情形,臣妾自然还是少说些话,免得公主多心。”
“是了,恭悫确实是个爱面子的,从不愿让人见她的短处,否则也不会硬撑着十几年待在盛京也不往宫中递消息了。”太皇太后感叹,随后又摆了摆手说:“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操心是操心不过来了,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说来也巧,恭悫公主刚走没一会儿,康熙便来了,身上的朝服都还没有换下,似乎是刚刚下朝赶过来的。
“皇帝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看来是有人谎报军情了?”太皇太后含笑抬手让康熙免礼,又睨向一旁的云秀调侃道。
云秀不干了:“臣妾可没有谎报军情,皇上明明跟臣妾说的是午膳时分才会过来。”
怎么突然早来了?
康熙在一旁落座,接过云秀的话来:“确实是朕同秀秀说想着午膳来陪皇祖母和皇额娘用膳。”
“皇帝就护着她吧,早晚把她给宠坏了。”太后笑着说道。
云秀撇了撇嘴,她说的是实话,明明是康熙的问题。
康熙也只是宠溺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而且康熙早来也是有缘故的。
“皇祖母身体可好些了?”康熙照常先问过太皇太后的身子如何了。
苏麻喇姑在太皇太后身后又垫了一个软枕,太皇太后坐直了身子抻了抻胳膊,点头道:“好多了,甭担心。”
“太医和云秀都一日好几趟地盯着,哪还能好不了,方才恭悫也来了,陪着哀家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现在觉得身子舒坦多了。”
康熙这才放下心来,连声说那便好。
太后在一旁也察觉出康熙似乎是有事要说,便问道:“皇帝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同皇额娘商量?”
太皇太后也抬眼看过来,如今皇帝已然是乾纲独断,极少会来寻她商量朝政,但会来同她说的事定然便是大事。
难道是准噶尔或是喀尔喀蒙古又出了乱子?
“孙儿确是有事要同皇祖母和皇额娘回禀,不过想来不是坏事。”康熙含笑道:“今儿一早科尔沁递上来了折子,说是和塔想带着端敏公主和班第,还有纯禧和额驸,以及博尔济吉特氏几位亲眷入京向皇祖母和皇额娘问安。”
和塔便是如今的达尔罕亲王,太皇太后的幼弟满珠习礼之子,太皇太后的亲侄子,儿子班第又娶了顺治的养女固伦端敏公主,更是同爱新觉罗家亲上加亲,自然了,这和塔也是云秀的堂叔,热河游猎时都是见过的。
至于康熙的养女也就是大公主,纯禧公主所嫁的额驸巧了也叫作班第,不过是科尔沁另一支,总之都是绕着弯的亲戚。
故而云秀乍一听康熙的话便觉得这怎么像是举家来京城探亲似的。
不过和塔也确实年事已高,记挂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热河时未曾得见,便想着在有生之年能再见上一见他们博尔济吉特氏的这位老祖宗。
太皇太后和太后听闻科尔沁要来人,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忙问什么时候到京。
“这会儿已经往京城来了,按着脚程估摸还得有半月。”康熙对太皇太后还是十分孝顺的,贴心地说道:“此次几位亲王进京,孙儿想着不如把寿安宫和春禧殿收拾出来,让端敏公主和纯禧还有内眷们携着几个孩子住下,也好同皇祖母和皇额娘说说话。”
“至于和塔等人,朕也已让人将离皇宫不远的宅子修葺了,待入宫后住在那,皇祖母想见他们也方便。”
太皇太后自然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连连笑着说:“皇帝安排就好,只是一条,不必太铺张。”
“是,孙儿明白。”康熙颔首。
云秀在一旁听着心中也十分欣喜,小声问道:“阿玛和额娘也会过来吗?”
康熙瞟她一眼,微微挑眉道:“自然,已经递了折子,说是要来看看你。”
云秀顿时眉开眼笑,热河时总归是人多眼杂见一面也不甚方便,而且只有阿玛来了,额娘被家中琐事绊住了实在来不了,这下可好,浩浩荡荡一大家子全都来了。
康熙和云秀两人又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会儿话,用过午膳后才告辞,离开了慈宁宫。
康熙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本想让云秀陪着一道去养心殿看折子,结果被云秀婉拒了,迫不及待地想回长春宫去开她的小金库准备一下给亲戚们的礼物。
这么多年不见,好不容易进京来探亲,是得好好款待的。
可惜胤禛和胤禩偏偏这个时候不在宫中,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回来。
康熙看着云秀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离开的背影也是无奈含笑地摇了摇头,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