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这不就问出来了吗。”他冲着林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还不快去搜!”
“大哥!”方才劝阻这领头人不要杀人的小弟又上前拦道:“大哥,这是林师爷家,咱们多少得给些面子。”
领头那人啐了一声。
“什么狗屁师爷,以前是看他家穷的耗子都不去才放他一马,你没听见方才那女人说他家里来了有钱人借宿吗,若是真的,咱们往后两个月都不用再来了,还不快去!”
底下的人一听也有些蠢蠢欲动,一股脑地便往林家涌去了。
隆科多一直在门口观察着外头的情形,本来见他们已经聚在一处分赃还以为这些流寇要离开了,没成想这些人突然又径直向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不好,都往后退一退,到院子里护住两个阿哥。”
隆科多当机立断,直接放弃了守门,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他们只有这八九个人,若是只来了一两个自然可以紧守门户,但来人众多若是他们死守大门,其余的人便会翻墙进来,他们又招架不住,到时四面八方涌进入来,还不如让他们都从大门进来,也好防备。
胤禛和胤禩在里屋倏然听到外头大门被破开的动静,还夹杂着几道叫骂声。
进来了?
胤禛眉间一凛,这还是这么久以来这些流寇第一次闯进林家的门,林老夫人吓得不轻,顿时咳嗽了起来,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还不忘了伸手护住孙女。
林姑娘年纪虽小但却是个刚强果毅的,她安抚了祖母几句随后便又拎起了那把斧子,雄赳赳地上前两步甚至还拦在了胤禛和胤禩面前。
“两位公子别怕,我经常劈柴,劈地可好了!”
夜色中屋内只有一点微弱的烛光跳动着,屋外已然涌入了数十个彪形大汉,整个院中都充斥着叫嚷声和火把挥舞间带来的簌簌风声。
就在这种足以让十之七八的男人都胆寒的情形下,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拎着把斧子拦在胤禛和胤禩面前,还颇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应此时出现的滑稽。
尤其是林姑娘拿着斧子的手还微微颤抖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明也是吓地不轻的模样,眼神却格外坚定。
在她的眼里,胤禛和胤禩是来借宿还给了银子的客人,而且虽是男子却瞧着比她还要小上几岁,她自然是要保护这两位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一旦被发现必然是要被狠狠洗劫的小公子的。
胤禩终还是最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在心中估摸着时辰,外围的禁卫也差不多快到了,因此这时候也不甚担心,还有闲心想要出门去瞧瞧。
林姑娘见状赶忙去拦,外头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这种富家公子落到他们手里还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呢!
“姑娘,无妨。”胤禛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出去瞧瞧,你在屋内照顾好老夫人就是。”
“可是……”
胤禩回头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我们带了护院在外头,他们都是一个能打五个的好汉,没事的。”
林姑娘沉默地握着斧子,心道他们带的那几个随从,有两个瞧着倒是身健体壮的,剩下的看着身上也没几两肉,这能顶用吗?
不过既然胤禛和胤禩已经这么说了,而且林姑娘心里也明白,就算他们不出去,待会儿外头的人也会冲进来,倒也都差不多,便没再拦。
但依旧是提着斧子站在门前,一本正经地说若是不对就赶紧进来,她来保护他们。
兄弟俩相视一眼,都莫名有些失笑,觉得这姑娘还颇为可爱。
两人没再逗留,推开门一瞧果然隆科多已经带着人守在了门前,同数十个举着火把拿着刀剑的蒙面壮汉对峙着。
这些流寇方才一闯进来见隆科多这些随从穿的都是些乡间难得一见的好布料便知道自己是来对地方了,再一瞧这从里屋出来的两个穿金戴玉,身着锦缎的小少爷就更是一阵大喜,直觉今日是能发一笔横财了。
“这是谁家的小少爷,怎么到了这地方来,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不如让兄弟几个快活快活?”
领头的那人顿时眉开眼笑,只是他一脸凶相,笑起来也仿佛是恶熊扑食之象,眼里都带着血腥气。
“放肆!”
隆科多持刀护在胤禛和胤禩身前,厉声道:“尔等流寇山贼烧杀掳掠还在这大放厥词,简直是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那人哼笑了一声,慢吞吞地说道:“那我今儿就教你们一个道理,在这怀庆府小爷就算是抢了天王老子都没有罪!”
“给我上,把人拿下,身上的衣裳也都扒了!”
隆科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余光已经看到又有星星点点的火把从远处靠过来,再听马蹄声便知道是禁军来了,顿时心便放下了一半,看着蜂拥而上的流寇又是爆喝一声。
“你知道这是谁吗,胆敢无礼?”
领头那人显然也是有些见识的,见胤禛和胤禩的穿戴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富商人家,也怕大水冲了龙王庙,倒真让底下的人又停了手。
“好,那我便只问一遍。”
“你们是何方人士,到怀庆来做什么?”那人上下打量了胤禛和胤禩好几遍,又不怀好意地说道:“我看你们家中应当是极有钱的,不如跟着我们回去,我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等着你们家人带着钱来赎你们。”
胤禛冷笑了一声,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瞧着这人道:“我们是京城人士。”
“京里来的?”那人一顿,眼神转了转觉得这伙人不像是行商,越看越像是官宦子弟,于是又问:“你爹在何处任职,官阶几品?”
胤禩慢悠悠地答道:“无官无品。”
这也是实话,谁能说出皇帝是几品官?
“无官无品还在这叫嚣,给我上!”
领头人一听便放下心来了,心想这大概就是从京里来的哪个没落世家的公子哥,有些银子但家中已经无人做官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哪家的父母这么心大,让这么大小的两个孩子从京城晃悠到了河南来。
想来是天降横财,老天爷都想让他们发财喽!
恰在这时,林家的大门又砰的一声被撞开,隆科多派去联络外围禁军的宫人也带着禁军到了。
“通通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禁军首领高喝着率几十个禁军翻身下马冲进了院中,将这些流寇团团围住。
流寇们见状大惊失色,他们哪里见过这种浑身铁甲一身肃杀之气的禁卫,一个个两股战战围在一处,如今浑身发颤的便成了他们了。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官府怎么来人了?”
这些人不识得禁军服饰,只以为是官府派来的。
领头人也是目眦欲裂,一时半会摸不清这是什么情形,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像是怀庆府的兵卒啊?
禁军首领指挥着手下人将这些流寇围住后这才上前利索地跪地行礼。
“臣来迟,罪该万死,两位阿哥未曾受惊吧?”
“阿哥?!”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向阶上的胤禛和胤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全都完了。
上头来的消息不是说太子带着两位阿哥往开封去了吗,怎么会又到了怀庆?!
胤禩笑吟吟地抬手让禁军首领起身,又上前打量了这领头人几眼道:“怎么,还要我们家里人来赎人吗?”
屋里的林姑娘也一直拿着斧子守在门口,听到外头的动静斧子也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差些砸到自己的脚上。
阿哥……他们竟然是皇子?
胤禛和胤禩在怀庆勉强算是惊心动魄了一夜,而又过了几日京里收到消息的时候,云秀也差点被吓死。
这兄弟俩也是心大,不止第二日没写信,直到把这伙流寇的来历摸了清楚,把怀庆知府在里头的包庇行径也摸了个明明白白后才去了信。
因此信件送到京的时候已然过去了十几日,科尔沁来人都已经提前几日到了京城,云秀和太皇太后,太后一同和这些亲眷们叙了好几日的话,每日都欢欢喜喜的,看着高兴地不得了。
因此康熙收到信后很是骂了一阵这两个倒霉儿子。
云秀正高兴,这时候把这信给她看,岂不是败她的性,但这事又瞒不住,若是拖下去让云秀知道了也是狂风暴雨,这两个混小子不在家,就只能他来受着了。
这两个混账可真会给他找事。
于是在政事上一向雷厉风行,果决狠辣的康熙头一次发了愁,看着这信长吁短叹不知道该不该给云秀看。
最后一咬牙还是觉得不能拖,若是云秀看了生气他还可以陪着她一同骂上几句,但若是拖下去挨骂的就是他了。
果然也不出所料的云秀见了信后差点吓地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