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阿哥是怎么回事?”康熙抬眼扫向一旁的章太医沉声问道。
章太医两股战战,忙回道:“回皇上,十四阿哥患地是湿毒疮,原本午间已经好了许多,烧也退下来了,只是不知为何这又反复起热。”
“不知为何?”康熙神色沉沉,冷声道:“朕养着你们太医院,就是听你们说不知为何的吗?”
康熙此话一出,章太医显然更惶恐了,也顾不得许多,忙说道:“瞧着像是十四阿哥又碰了什么东西,引起风邪瘙痒,微臣从前未为十四阿哥请过脉,敢问德妃娘娘,十四阿哥此前可有碰过什么东西身上便起疹子?”
云秀蹙了蹙眉,风邪瘙痒,其实就是过敏。
若是十四阿哥在患着湿毒疮的情形下又过敏,确实是容易又发高烧。
德妃闻言也仔细回忆起来,片刻后她猛地抬头说道:“胤祯碰不得花草,一碰上便会瘙痒不止,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
“大概是了。”章太医垂首道:“只是这殿中也并无花草,不知十四阿哥是从哪碰到的。”
康熙此时已经走至云秀身旁,低头问她:“胤祯午间起了疹子后便一直在你这?”
云秀点了点头:“是,没一会儿德妃便过来了,一直守着十四阿哥到十四阿哥退了热,约莫一刻钟前才离开,去偏殿寻臣妾和宜妃说话。”
德妃现在腾不出手来追究宜妃,毕竟宜妃的错漏就摆在那,跑是跑不了的,她如今更想把趁着她不在暗害十四阿哥的人给揪出来。
在长春宫中还有人敢对胤祯动手,虽说德妃觉得古怪,也想不出什么缘由来,但她只能怀疑云秀。
“皇上,臣妾离开之前胤祯还好好的,烧退下来了,身上的疹子也退了些,如今又长起来了。”德妃向前两步跪倒在地,眼含热泪地说道:“定然是有人趁着臣妾不在偷偷潜入殿中对胤祯下此毒手,皇上,您一定要为胤祯做主啊!”
康熙拧着眉:“你先起来,方才这殿里还有何人在?”
如意立刻上前回道:“回皇上,娘娘走后留了奴婢照料十四阿哥,还有四阿哥和八阿哥一同在殿中。”
到底还是牵扯到了胤禛和胤禩。
云秀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她回头瞧了这两兄弟一眼,见他们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惊慌之色便安慰自己道他们两一向聪明,应当能应付的来,而且她也不相信会是胤禛和胤禩做的。
康熙也瞧了一旁的胤禛和胤禩一眼,不过并未多问,只是问如意,这期间可还有谁进来过,她又是否一直在殿中。
“奴婢……”如意晃了晃神,似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些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胤禛和胤禩,见胤禩冲她微微笑便吓地顿时收回了目光,踌躇了半晌还是一咬牙说道:“娘娘走后不久,八阿哥说有些口渴,让奴婢去取了些茶水来,奴婢回来后不久,十四阿哥就突发高热了。”
殿中众人包括德妃都露出了些许惊诧的神色,似是都没想到竟然能和胤禛胤禩扯上关系。
德妃诧异过后,水葱般的指甲也不自觉地陷进了掌心,看着不远处神色淡然的胤禛忍不住想难道真的是胤禛来报复她吗,想要把胤祯也给害死?
她咬着唇,心中百转千回,多重情绪涌上心头,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五味杂陈的心底到底是何感受。
“胤禛,胤禩,过来。”康熙沉吟了半晌,也把两人叫了过来。
随后又让章太医赶紧去救治十四阿哥,另让李德全去太医院把擅小儿一科的太医都给传来。
胤禛和胤禩上前,拱手问过安。
“皇阿玛。”
康熙嗯了一声,淡声问:“你们两个方才一直在殿中?”
胤禛回道:“是,儿臣与八弟一直在殿中。”
一旁一直沉默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宜妃眉心跳了跳,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兜兜转转又把四阿哥和八阿哥牵扯进来了?
这局面复杂地让她都有些晕头转向了。
“期间没有旁人进来?”康熙又问。
胤禩摇头:“皇阿玛,儿臣不瞒您,我和四哥一直在殿中,并未出去,也并未见人进来。”
云秀在一边听着也知道这对胤禛和胤禩极为不利,忙上前说道:“皇上,是臣妾让他们俩过来瞧瞧十四阿哥的,如意既然出去了,胤禛和胤禩自然是不好放十四阿哥一人在殿中。”
“而且若真如章太医所说是风邪瘙痒,那发作的时辰倒也不好说,可能是一刻钟之间也可能稍晚些,或者十四阿哥的湿毒疮便是由此而引起,也是说不准的。”
“是不是,章太医?”
刚给十四阿哥扎完针的章太医闻言忙回道:“皇贵妃娘娘所言有理,这风邪瘙痒之症因个人体质而异,确实不好判定十四阿哥是何时染上的。”
康熙未置可否,只定定地瞧着十四阿哥问:“十四阿哥如何了?”
“微臣刚刚给十四阿哥施完针,再开个方子煎药熬下,若是在两刻钟内烧能退下来,那便没有什么大碍了。”章太医忙回道。
康熙颔首,让章太医先下去煎药了。
德妃一直守在十四阿哥身边暗自垂泪,如意也在一边陪着,心中焦急万分,已然预料到待回宫后德妃会如何处置自己了,她受命在这儿守着十四阿哥,结果十四阿哥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慌乱非常的如意不自觉地往胤禛和胤禩的方向看,咬唇想着若是能作证此事是四阿哥所为,那娘娘的怒气定然就不会发在她身上了,可是四阿哥和八阿哥留下的证据在哪呢?
如意正悄悄打量着胤禛,胤禛也倏地抬头看过来同她四目相对,如意吃了一惊忙收回视线,胤禛神情淡淡,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袖口。
就是这一抬手,让如意突然眼前一亮。
“娘娘,您瞧四阿哥的袖口!”她压低了声音颇有些急切地对德妃说:“是不是沾了一点花粉?”
德妃一怔,顺着如意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胤禛绣着祥云纹的袖口处有一层薄薄的黄色粉末,很轻,胤禛垂下手就看不到了。
德妃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手都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皇上……”
康熙正低头同云秀说话,听到德妃略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微微皱眉,抬头便见德妃正颤颤巍巍地指着胤禛。
“怎么了?”康熙问道。
德妃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她咬了咬牙,看向胤禛的眼神带了些许恨意。
“皇上,四阿哥的左袖上好似有些东西。”
云秀一愣,疑惑地看过去,胤禛倒依旧是神色如常,他垂着手,一言不发。
康熙看了眼德妃,随即又转向胤禛,面上看不出喜怒。
“胤禛,挽起袖子来,朕瞧瞧。”
胤禛应了声,抬手挽了挽袖口,果然方才德妃见到的那一层薄薄的黄色花粉出现在众人面前。
宜妃惊地瞬时瞪大了双眼:“这……”
云秀也吃了一惊,讶异过后,再看向胤禛和胤禩的神情便带了几分探究。
康熙皱眉,沉声问:“这是什么?”
“皇上,这是花粉,定然是这些花粉让胤祯又再起高热的!”德妃抢先一步,声音尖细地哭喊道:“皇上,您要给十四阿哥做主啊!”
说罢,她又看向胤禛,目光中再没有了温婉和柔和。
“胤禛,我知道你心里恨极了我,可再如何你也不该对你的亲弟弟下手,你有什么不满,要报复就冲我来,胤祯还不到一岁,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啊?!”
“好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不要胡言乱语。”云秀听不下去,开口制止道:“胤禛,你这是从哪粘上的?”
这会子功夫,云秀已经快步走到了胤禛身旁仔细瞧了瞧,这确实是花粉,看着像是菊花的。
胤禛神情始终平静又淡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花粉,又看向康熙垂手道:“皇阿玛,这花粉应当是儿臣同八弟回宫时在御花园不小心碰上的。”
“不小心?”德妃再次开口,咄咄逼人道:“不小心怎么会沾在袖口里头,我看你分明是故意为之!”
一旁沉默许久的胤禩这时才开口说道:“皇阿玛,今儿早上额娘曾说起御花园新开了菊花漂亮的很,嘱咐儿子和四哥回来时带上几支,所以儿子和八哥才亲自去摘的,想来是那时挽起了袖口沾染上的,在御花园里许多人都瞧见了。”
胤禛也点头。
云秀眉头蹙地更紧了些。
她今天早上好似没有让他们两个去摘菊花啊。
但是在如今这种情形下,云秀也只能顺着胤禛和胤禩的话点了点头道:“皇上,确实如此,是臣妾让他们带些花回来的。”
康熙嗯了声,慢条斯理地说:“那看来是一场误会?”
“皇上,这怎么可能是误会?”德妃见康熙要偏袒长春宫,心中气急,脱口而出道:“这明明就是要害了胤祯性命!”
“是皇贵妃和宜妃串通一气,先是让胤祯患了湿毒疮,又让四阿哥携带着花粉靠近胤祯,让他病上加病。”德妃扑通一声跪下哭诉道:“皇上,胤祯如今还不知道能否平安,您不能如此偏袒皇贵妃!”
宜妃在一边冷眼瞧着,倏地有些明白了为何四阿哥和八阿哥会来这一出了。
他们等的大概就是德妃的这句话。
如今德妃怒上心头把皇贵妃牵扯了进来,形势可就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