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宁嘀咕:“人要有敬畏之心嘛。”
李世民笑了笑,抬手又捏了一下周宛宁的耳朵:“没错。而且他们要是能听到,一定会保佑小宁的。”
周宛宁强调:“我不用他们保佑……我们自己就能够做到我们想做的事!”
这话大家听了都特别受用。
当然了,这些千古一帝们谁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天意或是祖宗保佑上呢?
……李世民甚至都没指望过他爹会保佑自己!
祭祀完毕,天色已经微亮。
大家来到崇宁殿前的大广场,汇入零散的百官之中。
空旷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嗡嗡”的交谈声。今日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会来,于是做好了对着空龙椅拜两拜就去吃席的准备。
皇子们的到来让场面的氛围稍稍变得诡异了一些。大家都盯住了队伍中最高和最矮的那两个,估量着这两人究竟谁会在未来坐到那把空椅子上接受朝拜。
嬴政的脚步稍慢了一些,他忽然侧身,对周宛宁招招手。
周宛宁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快步撵了上去。
嬴政将手搭在周宛宁的肩膀上,低头温声说:“我们一起去找张先生说几句话吧。”
周宛宁抬眼扫视了一圈那些偷偷观察他们的朝臣,然后仰脸对嬴政笑:“好!”
嬴政罕见地牵起了周宛宁的手,他们一起穿过百官,开始寻找人群中的张居正。
周宛宁知道嬴政这是刻意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给文武百官看的,好稳定人心。他也完全不排斥这样的做法,只是稍稍有点不好意思。
张居正和纪景待在一起。
纪景对张居正的名声有所耳闻,之前他就听说这是皇子们的讲师,年轻又才华横溢,前途光明,将来板上钉钉是要做相公的。
回京之后,纪景和张居正偶有接触。可能是因为骨子里两个人都信奉实用主义,也认同效率第一,几次合作都相当愉快。
纪景很欣赏这位后辈。
看啊,多么严肃刚正的一位冉冉新星!面对枢相的亲切示好,他神情泰然,态度也十分从容。纪景越看张居正越觉得舒坦,甚至弥平了一些最近儿子给他造成的心理伤害。
“张先生!纪相公。新年快乐!”
纪景眼睁睁看着原来还绷着脸的张居正突然露出温和亲切的笑:
“小殿下来了?还有大殿下。新年好啊。”
周宛宁跟着嬴政一起对两位朝臣行礼,然后就开始拉家常:“张先生和纪相公昨天都守岁了吗?我和大哥他们一起熬到子时了,还一起看了烟花。听说今年鳌山灯会有一个超级大灯山!我打算和大家一起去放孔明灯——纪相公知道什么是孔明灯吗?”
纪景微微有点瞠目结舌,他看看习以为常的张居正,又看看表情很平和的嬴政,突然有点搞不懂皇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小殿下为什么会这么普通地和朝臣聊这些细碎的话题?
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是这么亲近的吗?
而且……
纪景有些支吾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孔明灯。”
周宛宁就比比划划:“孔明灯是一种用竹子和纸做的筒型灯,里面点着火,热气更轻,就带着灯飘起来……如果能找到一种防火的材料做一个超级巨大的孔明灯,就能带着人一起飞起来!”
张居正笑着点头:“真是很妙的主意。”
嬴政也说:“若是真的能做出来,就能提前从空中察觉敌军动向了。”
纪景不知道自己是该附和还是怎么,他只能有点僵硬地点头,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一些。
周围有好多人在偷看!还有好多人在偷听!
周宛宁很畅快地把自己想聊的话题聊完之后,就对他们摆摆手:“我们走咯。对了,纪相公,下个月月初就是春闱考试了!帮我转告小纪,我祝他考运昌隆!”
纪景:“哦……啊,好的,多谢殿下。”
嬴政等周宛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就又把他牵走。
纪景:…………
纪景重新看向张居正,毫不意外地发现他脸上那种愉快的笑消失殆尽,又变回冷着脸的严肃朝臣。
纪景忽然微妙地觉得眼前这人和他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张白圭不会也是个谄媚之徒吧?!
嬴政把周宛宁牵回皇子们所在的位置,李世民正和其他两个兄弟凑在一起对着一些奇装异服的使节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那是哪国的?”
“大理。”
“那个呢?不会是金狗吧?”
“是吗?我不了解……哦,鹏举说是的!”
“那你要不要上去揍他们一顿?”
“哎呀,说什么呢,这是正旦大朝……等他们离开皇城之后再说。”
周宛宁试图加入:“你们要打金狗?”
嬴政只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三个人马上看天看地:“没有啊,没有。随便说说的。”
怎么能当着顺天府尹的面聊这种事?
“百官入列——”
礼官扬声开始维持秩序,百官和使节就开始自觉按照品级列队。
举着黄麾的仪仗分列站定,黄钟敲响,内侍举扇前来,组成一道扇屏。
百官等待下一道指令。
若是往日,皇帝会在此时登殿升御座,并有乐师奏乐。接着便是百官与使节拜贺,大家其乐融融地上表说哪里哪里出现了祥瑞,接着再献一些外藩的新奇贡物。
皇帝在不在其实都不影响整个正旦大朝的举行。
要是皇帝不在,恐怕效率还能更高些!
就在部分朝臣如此思考的时刻,殿外传来了鞭响。这是皇帝御舆开道的清鞭。
咦,做戏要做全套吗?
就在诸臣子茫然之际,一道身着绛纱袍、头顶通天冠的身影被搀扶着来到殿上。
周宛宁仰头看去,那颤巍巍的赫然就是赵佶!
……谁把脑梗患者强行扶出来了?!
这是做复健的时机吗!
朝中已经产生些许骚动了。周宛宁向一旁投去不安的眼神,他看到了刘彻微微抬头的侧脸,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周宛宁没有发现慌乱。
这种镇定给了周宛宁一种力量。
片刻后,赵佶被扶着在御座上坐好。此时,刘彻微微转过头去,对着周宛宁一笑。
一名侍中被召至御座前,童太监给他递了一卷金黄的卷轴。
“有旨意!”
众人纷纷下跪。
周宛宁下跪的过程中还有点茫然,心已经不由自主开始狂跳。
“维我祖宗,继天统业——”
周宛宁听不懂这些。
在一大串骈文之后,诏书终于来到了关键部分:
“皇五子可立为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