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把射下来的鸟处理完毕,又薅了点麦秆把鸟拴在了马鞍边。就在他认真打结的时候,却又听见远处路上又传来马蹄声。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去看。
只见一匹杂色马卷着路上的尘土奔来,马上坐着一名布衣高冠的男子,近到能听清声音的距离了,那马上的男子就特别兴奋地大喊:
“老朱——我——捡回来——一只——奶牛——”
草帽男闻言,脸色骤变起身:“奶牛?!”
什么情况!谁能捡回来一头奶牛?
棚子里安静喝水的农人们全呼啦啦涌到了路边,李世民和李治也好奇心大起,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那高冠的男人在接近草棚的时候就赶紧勒住缰绳,轻巧地一蹦就下了马。
他喜气洋洋地凑到草帽男前头,炫耀般地说:“老朱,哎呦,编都编不出这么巧的事儿!咱们那仓库不是闹耗子吗?有了奶牛就没问题了。”
这时候李世民才知道和他交流的草帽男姓朱。
老朱看起来也是对这个戴着高冠的男人没脾气了,他干巴巴地说:“老刘,奶牛逮不了耗子……而且牛呢?你也没牵着牛啊。”
老刘就伸手从衣襟里去掏:“怎么不能!”
李世民注意到老刘怀里鼓鼓囊囊的。
他手一伸,献宝一样摊开手掌,赫然是一只巴掌大的黑白色奶猫!
奶猫跟一只毛茸茸的小虫子似的,尾巴尖尖因恐惧而发抖,“咪呀!”地向周围的人类发出微弱警告。
老朱:“这是奶牛?!”
老刘理直气壮:“对啊!奶牛!白的地方是奶,黑的地方是牛。有的猫牛多奶少,有的猫奶多牛少,但是这只的品相就是牛和奶的比例刚刚好……”
老朱的眼神已经彻底死了。
老刘眼珠子一转,看向了草棚里面陌生的两张面孔。
他打量了几眼李世民和李治,忽然有点惊奇地扬起眉毛,然后捧着他的奶牛凑上前,问:“两位贵人这是要去哪儿呀?”
李世民笑说:“去找红十字旗的天师看病。”
老刘“嘿嘿”笑说:“那巧了!我捡着奶牛的时候刚好听说天师在罗山县呢。我们兄弟几个也打算找天师看看,听说天师看病不收钱。”
李世民欣然道:“既然同路,不然同行?”
老朱立即出声拒绝:“怎么好和贵人一道——”
老刘打断他,说:“好!我喝口水,咱们一会儿就走。免得到晚了赶不上吃席。”
李世民和李治退到草棚的一角去继续喝水,两个人旁观这群农人用方言土话交谈,老刘一直端着他那只奶牛,李世民盯着老刘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李治低声说:“有点稀奇。”
李世民心不在焉地问:“哪里稀奇?”
李治:“你有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长相都有点太……出众了吗?”
李世民稍愣:“对,确实。”
这些农人因为长期劳作都黑黢黢的,穿着粗布的衣服,手脚也大,乍一看没什么分别,可老朱和老刘这两个明显是领头人。他们开口的时候,周围人都很仔细地听。
而且这两个人的样貌尤为突出,虽然因为黑而有些土气,但他们在农人中明显有着鹤立鸡群的气质,长相也十分清晰。
真奇怪,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呢?
乍一看,老朱和老刘好像都挺面善的……
不能吧,他以前什么时候见过他俩吗?
朱元璋和刘邦正背对着李世民父子,同样坐在烧水的锅前嘀嘀咕咕。
朱元璋低声问:“前头的人没出什么问题吧?”
刘邦说:“已经在罗山县安置下来了,哨探打听过,寿宴照常进行。咱们的身份是郭山的同乡,去之前换身干净衣服,带点礼金,都能让进。哎,你说这么点大的小奶牛吃什么呀?”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对啊,吃什么。奶牛吃草,奶猫吃奶!你好端端捡一只这么小的干嘛呀?养得活吗?”
刘邦:“养得活,怎么养不活?我连小白鼠都养过。”
朱元璋:“就是你那小白鼠逃出去了,才叫仓库里闹耗子的!”
刘邦:“哎,这你有点错怪好鼠了啊。我那些小白鼠都是干净鼠,一出生就没出过笼子,比咱们都干净……”
朱元璋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行了。咱真是服了你了,高祖爷。不是,你捡了猫就捡了,怎么还招惹那俩公子哥儿?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人,尤其那个当哥哥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你再看他那肩膀,那胳膊!”
刘邦扭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李世民的眼神,他就对李世民嘻嘻一笑,李世民也对他热情地点头。
刘邦回过头,说:“看见了,那胳膊又粗又结实,能当弓手。他单手能捏死我。”
朱元璋说:“那样的人,军队里也没几个!他说他是领着弟弟来找天师看病的,天师,要是看不好,你的脑袋……”
刘邦若无其事地说:“我的脑袋不会有事,是熟人。”
朱元璋:?
朱元璋:“啊?你熟人?谁?不会真是项羽吧?”
刘邦:?
刘邦:“小八,他要真是项羽,第一个照面我的脑袋就真被捏碎了。”
朱元璋:“别叫小八……你真的……那他是谁?奇怪了,咱怎么也觉得他有点眼熟呢?”
刘邦睨他一眼,说:“你再好好想想吧,想想以前你们在哪里见过。”
商量完,刘邦就又揣着奶猫凑到李世民和李治跟前,问:“贵人,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喂喂我这奶牛的?”
李世民和李治一起低头去看奶猫,奶猫在刘邦臂弯里咪咪大叫。
李世民说:“没有养牛经验。”
李治说:“得喂奶吧……”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阵儿,最后,李世民提议:“要不,进了罗山县之后给它买点儿?”
刘邦说:“也只好如此了。哎,贵人,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的吧?天师的名号这么响,都传到外地去了?”
李世民自然是点头:“对啊。听说这天师什么都能治,天花、风寒、跌打损伤、腹痛、不孕不育……”
刘邦:“不孕不育?这也能治?”
李世民:“听说能治!”
饶是刘邦也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说:“那很厉害了。”
李世民也笑问:“你们都是信阳本地的吗?”
刘邦说:“算不上本地,这几年在信阳做工。我朱兄弟给人佃田,我是做小生意的,做点竹编草编的玩意儿卖。喏,这个就是我自己做的!”
刘邦指指自己头顶的高冠,李世民发现那是用竹篾编成的,看起来一点儿不显得粗陋,反而有一种古朴典雅之感。
他感慨:“刘兄弟手艺不错呀。”
刘邦说:“那是!学了这一手,以后子孙后代也能编点东西卖,有门手艺饿不死!”
李世民扫了一眼不远处安排各位农人收拾东西的朱元璋,压低声音:“刚才听朱兄弟说,好像咱们这附近闹山匪,官府里头也有恶人,是真的吗?我们兄弟两个打算来信阳做点小生意,心里有点打怵呀。”
刘邦迎着李世民套话的话头,非常自然地接茬:“是。我跟你说,这罗山县啊,还真有桩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