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还在摇椅上晃悠着看店,不过这次一楼多了个人。
楼上那名高大的健壮男子正在拿着一堆工具修暖炉。
张仪笑着对他们打招呼:“来啦?把钱放这儿吧,我不碰,等小韩来了再让他自己点点。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霍去病摇头:“多谢张子,不必了。舅舅不让我在外随意饮食。”
张仪一点也没恼怒,很欣赏道:“家教很严嘛!这样才对,出门在外饮食都要当心。总有那种龌龊小人喜欢下毒的。”
“乒铃乓啷”修暖炉的大汉忽然幽幽来了一句:“你要给暖炉塞各种奇怪的燃料也是一种下毒行为。”
张仪:“暖炉就该燃烧它得到的一切!坏了说明它的性能有问题!怎么能赖到使用者头上呢?”
大汉不吭声了,但刮暖炉内壁的动作幅度加大了几分。
霍去病问张仪:“淮阴侯还没到吗?”
张仪重新躺了回去,翘着脚说:“没呢。这小子神出鬼没,不过日落前他肯定到。你们搬个凳子坐下等等吧。”
辛弃疾连忙去搬动座椅让霍去病坐下。
等到二人坐定,辛弃疾就试图和霍去病搭话:“冠军侯!我,那个,请问,我之前就有点好奇,你腰上挂的这些是什么?”
霍去病低头看了一眼他用彩色丝绦缠成的腰带,捏起一条左右晃荡的挂饰,稍微托起来一点给辛弃疾看:“你问的是这个?”
辛弃疾小幅度点头。
霍去病咧开嘴笑,露出一枚有点尖尖的虎牙:“这是姨妈和舅舅去给我请的平安符,说是能保佑孩童身体健康的。我一个,小光也有一个。不过他那个挂在脖子上了。”
辛弃疾问:“请来的?这附近有庙宇或是道观吗?”
霍去病:“有啊!不过也不都是正经拜佛或道的,很多是拜动物仙,诸如蛇蟒狐之类。”
辛弃疾感觉有点荒谬:“动物?动物……那你们信不信这些?”
霍去病耸了一下肩膀:“我不信,其实我觉得舅舅和姨妈也不太信。但他们还是挑了一个据说最灵验的去求了……你看你看,这家庙拜的是刺猬,平安符上还画着刺猬呢。”
他把拴着符咒的彩绦扯长了,大大方方地将符咒提起来给辛弃疾看。
辛弃疾弯腰仔细端详了几眼,抬头笑道:“还真有,是只白刺猬!”
霍去病也对他笑,左右两颗虎牙都露出来了:“对吧?既然戴着能让他们安心,那我就戴着呗。”
辛弃疾对他说:“等这趟出使结束之后,我们回京城都得做体检。到时候让陛下好好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问题。陛下——我们大夏的陛下是个名医,他针对很多疾病都研制了特效药物。他送来的药治好了很多受刀剑伤的士兵!就算是那种伤口脓肿生蛆了的人,用这药都有一定概率救回来。”
霍去病稍稍睁大眼睛:“如此灵验!这是什么药?和仙丹都没什么分别了吧。”
辛弃疾:“不是仙丹,这药叫青霉素,眼下还没办法大量生产,不过天工司和国师已经在想办法了。”
霍去病看起来对京城的风云变幻很感兴趣:“天工司有趣的东西可真多。”
辛弃疾又比划起来:“还有更棒的呢!天工司研制出一种火器,叫‘炮’,现在已经在边境列装了。塞进弹药,点燃引线,就像是年节燃放的烟花一样‘咻——’就出去了,然后炸得——”
“炸得怎么样?”
当铺的窗户被悄悄戳开一条缝,半张脸出现在窗缝后面,好奇地问:
“炸得怎么样?”
辛弃疾和霍去病扭过头去,呆呆地看向窗缝后那人。
窗户被推开更大了一些,窗外的人把脑袋都探了进来:“哎,说呀!炸成什么样啦?”
霍去病一抖袖子,立刻把匕首震到手心里,迅捷地抬手亮出刀刃:“你是谁!”
张仪懒洋洋地抬手制止:“收刀,收刀,是自己人。你啊,怎么还是喜欢走窗户,说了多少遍……”
修暖炉的大汉吼:“说了多少遍!走门!走门!走门!我改造窗户不是为了让你天天翻窗进来的!”
那人跟一团液体一样“哧溜”从窗户里挤进来,胳膊肘一抬就把窗户重新撞回去,笑道:
“又咋了,走窗户方便嘛。哎,你们两个是南边来的?我早就听说南边有神仙天降,给他们点化教授了很多天宫的神技。神仙是谁呀?仙人术法都有什么呀?你们见过仙人吗?那个天策上将什么时候能打过来?”
问题就像是暴雨一样袭击了两个人。
霍去病抿起嘴巴去看辛弃疾,辛弃疾勉力应付:
“这位……呃……敢问这位……是淮阴侯吗?”
话很多的青年站直了。
他穿着便于行动的圆领袍,腰上挂着长剑、匕首还有酒壶等等一系列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头发乱乱的,袖子上有很明显的污渍,说话的时候也动来动去,根本停不下来。
听到辛弃疾的询问,他稍稍瞪大眼睛,惊讶地回答:“我不是!你们怎么会把我认成他呢?你们是来等淮阴侯的?他今天也要来啊?那太好了,我等他一会儿,最近总有点无聊,跟他约一下饭……”
话好多!
话真的好多!
张仪抬手指指:“介绍一下,我们这儿最优秀的剑客,辽阳城第一杀手。想杀人就找他,不光能完成任务,还很能提供情绪价值。”
青年潇洒一抬下巴:“没错!我就是辽阳城第一杀手,没有人敢和我对视超过五秒!”
辛弃疾和霍去病:…………
辛弃疾:“你好。”
霍去病:“我们不找杀手,有事儿我们自己就能对付。”
杀手青年一皱眉头:“话不能这么说!二位兄台,你们看起来确实有习武的痕迹,但刺客和普通武者需要的素质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们知道你们和我的差距在哪里吗?”
霍去病不肯搭理他了,辛弃疾硬着头皮接话:“啊,呃……我们话少。”
杀手青年笑容灿烂地一打响指:“对!没错!你们话少,而我话多,所以,我招人喜欢!只要能轻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就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情报,进入别人进不去的场所,杀别人杀不掉的人。这就是我总结的杀手准则——荆轲当年就失败在这里!”
辛弃疾:?
霍去病:“你的意思是,要是荆轲能和秦始皇混熟,熟到两个人可以一起喝酒,那他刺秦就能成功?”
杀手青年理直气壮地反问:“不对吗?”
辛弃疾:“我觉得他很难和始皇混熟,除非他自愿给始皇打工……”
杀手青年震声道:“我可以给始皇打工!我愿意!”
辛弃疾:“……哦,那你买匹马南下去京城吧,顺天府敲门找顺天府尹,他会给你机会的。”
张仪摆摆手:“别理他。他一天一个想法,刚认识小韩的时候他想和小韩一起去上京刺杀金国国主,去年的理想是跟天策上将出征安南,喝多了之后就又是另一套说辞,说什么上天让我们这群人重生在北地就是为了做出一番事业,但干大事的人手不够,所以他要飞上天问老天再讨要一些重量级的能臣悍将。”
已经震惊到无语的霍去病:…………
辛弃疾倒有点诚恳地告诉他:“坐热气球可以飞天。”
杀手青年翩然而过,还很愉快地分别拍拍辛弃疾和霍去病的肩膀:
“我知道!不过我打听过了,做个热气球不便宜!所以我在攒钱,等把钱攒够了,我就南下投奔天策上将,策马扬鞭封狼居胥——你们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杀人也行,喝酒也行!张子,我上楼啦!”
霍去病看着他轻快跑走的背影,沉默半晌后问:“他是谁?”
张仪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说:“李白。”
霍去病:“谁?”
辛弃疾破了音:“谁?!”
张仪打量了一番辛弃疾的神色,问:“你认识他?我们这儿没有年代比太白更往后的了,所以不太清楚他在后世是个什么名声。”
辛弃疾语无伦次道:“他是,他,诗仙他是,虽然的确他的剑术很不错——李白!!!”
他刚才有多困惑,现在就有多激动。刚才李白那些迷惑行为也都有了解释——因为他是李白!
霍去病问:“诗仙?这名头听起来口气还挺大。”
辛弃疾斩钉截铁道:“他之于诗,就像是屈子之于楚辞。”
霍去病:“哦……”
辛弃疾在原地有点团团转了:“淮阴侯还没到吗?趁他还没来,我能不能上楼再去见见李太白?那个那个,我编个名字让他来杀可以吗?”
张仪:“你什么话都不用说,直接给他钱就行。他也会很愉快地收下的。他对自己的魅力有很充分的认识。”
辛弃疾:“对,没错,世人会莫名其妙给他塞钱,因为他是李太白!!!”
霍去病困惑地眨眼睛。
后世人确实挺怪的。
“吱嘎——”
当铺的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着粗布袍子、皮带简易束腰的青年人抬头向店内张望,然后迅速锁定了辛弃疾和霍去病。
辛弃疾和霍去病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鹰隼盯上了。
他样貌不算十分突出,打扮也泯然众人,但身形高挑,气质与常人不太一样,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打量。
他就这样打量着霍去病和辛弃疾,慢慢来到桌前,一声不吭地伸手去解装着定金的布包。
霍去病心领神会般开口:“淮阴侯?”
韩信沉默地一点头,没有答话,只是继续清点钱款。
点过两遍之后,韩信将布包系上,抬头问:“就是你们发了委托,说要从城外偷渡二十人进城?”
霍去病道:“是的。”
韩信略一点头,用有点疲惫的语气说:“行,跟我来吧。”
竟然也没问二人的身份,也不问他们的目的,收了钱就去办事,一点废话都无。
他这样的态度让辛弃疾松了口气。
离开当铺,韩信领着他们二人向着城北走去。
辽阳城不是很大,也就几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城墙边。再沿城墙行了两里,一条蜿蜒河流从城中向外流去。
“入夜之后,每隔半个时辰金兵巡逻途经此地。此处的城墙水门是他们重点把守的地方,但我知道一条支流水道,晚间水位稍稍降下一些,能撑起一个供一人游过的缝隙。”
“不必太晚,只要等候到亥时,你们就能从缝隙中游出去,然后领着你们的同伴进城。”
说完,韩信掀起眼皮,盯住二人:
“现在你们可以商量一下了,是两个人都游出去,还是留一个在城内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