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瑾心下一凛,吩咐了他的下属皆将此事秘而不宣,一来是以防打草惊蛇,二来是他担心娄华姝知道此事后会冲动行事。
为保万全,他还是应先向圣上回禀此事的情况。
陛下勤勉,他本以为陛下现在定然已经在四方书斋处理政务,不想四方书斋处的宫人却告诉他,今日陛下尚未来书房处理朝政。
这实在稀奇,在问过宫人陛下的行踪后,东瑾便又依言来到了娄安顾的寝殿处。
然则不巧的是,他前脚才命人前去通传,后脚便见兰充容从寝宫门口迈步而出。
东嫚见到他,眉梢挑了挑,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语气里似有神伤:“阿瑾?你是来见陛下的?”
“陛下近日公务烦劳,身子不适,怕是不能见你了。”
东瑾眉头蹙了蹙:“陛下病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东嫚点点头:“这些天便不要打搅陛下休息了,否则若陛下稍有差池,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她这话半是劝阻半是威胁,东瑾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深深看了她半瞬,却没有说什么。
对上他的视线,东嫚不闪不避,嘴角泛着如往常一般亲善的笑,又是费了几番唇舌,才终于将他打发走了。
她转身回了那繁华的寝殿,原本宽阔亮堂的殿内,现下却是明黄的纱幔四垂,不见天日一般。娄安顾便躺在那床榻上,眉目微有混沌,一直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有些神志不清。
东嫚那含在嘴角的笑又扬了扬,端起矮桌旁的药碗:“陛下,药煎好了。”
她走近服侍娄安顾一勺一勺服着药,娄安顾顺着她的意喝了几口,忽而止住,看着她问道:“阿燕?怎的今日没准备梅子汤?”
往常他服药,她皆药为他准备梅子汤来解苦的,年少时便如此,到如今她依旧依着他这性子,简直要惯坏了他的胃。
听到这个名字,东嫚捏着勺子的手都紧了一瞬,愈发显得她这个存在极为讽刺,但她仍是言语温柔道:“陛下,今日没有梅子汤了,先将药喝了可好?”
娄安顾叹了一声,有几分被她哄着的无奈:“也罢,近来朕禁了你的足,免不得你又不高兴,这便闹脾气克扣了朕的梅子汤。”
“怎会?”东嫚笑着顶了旁人的身份,循循善诱道:“臣妾不过是为陛下的身体忧心罢了,陛下病成这个样子,臣妾实在不能放心。”
“不若陛下将朝政之事交给云休处理罢,也好将养身子?”
娄安顾连人都认不清,又如何还能分辨出她的话是如何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颔首:“罢了,都依你罢。”
*
娄云休代为执掌朝政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行宫,娄华姝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眼前都白一阵黑一阵的,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父皇已经这般信任他们母子了吗?
现在便代为执掌朝政,储君之位是谁的,想来也不言而喻了。
不行,不管父皇现在想不想见她,她都要再去求见几遭。
娄华姝急急忙忙地往殿外走,但不等她迈出门槛,便一步一步被人逼了回来。
娄云休堵在她的门前,对她微微笑道:“皇姐,许久不见?”
不知是不是身份有所转变的原因,如今手握权势的娄云休,让娄华姝心底生出几分拿捏不准的恐惧,现下她和母后真的成了任他们宰割的鱼肉了。
看着步步逼近的娄云休,娄华姝自我保护般地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才定了定心神,试图和他周旋:“怎么,你有何事?”
娄云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意味,恍惚间却让她觉得他的眼神,像极了每每东瑾不停索取时的眼神。
她蹙眉避开,便听他语气缓缓:“我实在不忍皇姐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今日......特来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皇姐。”
*
东瑾回来后,娄云休已经离开了,只有娄华姝坐在小几旁,手里似是攥着什么,整个人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似乎依稀还能见到面上干涸的泪痕。
这样子瞧起来分外可怜,惹人心疼得紧,东瑾不由将在外面碰壁而露出的煞气都敛了几分。
“怎么自己坐在这里?”
还瞧起来孤零零的。
他分明想去抱抱她,但偏又克制着,一动不动。
听到他的声音,娄华姝维持了许久的动作终于动了一下,她转了转头,看向东瑾,眸子里却尽是被欺骗的不可置信,烈火烧过一般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灰烬。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东瑾,这是什么?”
东瑾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却在看清她手中纸张的一瞬间,呼吸凝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