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硝子扔下一句“你还是问他吧”就遁了。
这个卖关子手段我给差评。
下午的时候,夏油杰过来看我。
非常懂社会礼仪的杰哥拎来了一个水果篮,走标准的探望流程。
该说的都说完之后,夏油杰沉默了下来。
我也安静地等他。
他大概有话想说,但本身并不是那种善于表达自己想法的人,两项矛盾之下,就变成这个别扭的样子。
这个时候耐心等待就好了。
“……对不起。”
黑发的大男生目光划过我身上的绷带、创可贴,流露出歉意:“要是我能早点到的话……”
他是真心的。
要命的真心。
象征意和字面意的要命。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悟和你会成为挚友了。”我打断他,提起了不相关的话题。
夏油杰摸不清头脑,还是顺着我的话题捧场:“为什么?”
“悟那家伙是个很任性的人,他从来不会约束自己,随心所欲得让人羡慕,而杰你刚好相反。”我说:“挚友,是基于双方都彼此敬佩羡慕的地方才能有可能达成的关系哦。”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敬佩羡慕他什么?”
“钢铁粗的神经吧。”
这个笑话不好笑,可夏油杰依旧笑了起来。
太贴心了。
贴心过头了,我都有点心疼他。
这样的人在咒术界会活得很艰难的。
正确来说,这样性格的人,在哪里都活比其他人活得艰难。
人还是自我一点比较好。
“我很羡慕他的自我和坚定。”
我告诉夏油杰真正的答案。
“五条家并不是一个寻常的地方,有自己的一套运行逻辑,不管在现代道德观判断下是什么样的,它已经完整且自洽,并深刻地影响着每一个五条家人。”
“对我来说,它就跟咒灵一样。”我轻声说道:“我害怕它,逃避它,生怕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它吞噬。”
“但悟那家伙,一直就生活在它的中心,恣意妄为。”
他站在黑暗漩涡的中心,却始终不曾向它低头。
五条悟从来未曾向世俗低头。
夏油杰愣住了。
“别告诉他哦,不然那家伙肯定会在我面前得瑟很久。”
刚刚欲言又止的男生笑了起来,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笑容。
“所以我觉得,人还是活得自我一点,放肆一点好。”
夏油杰听懂了我的话,无奈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救了我反而会向我道歉的人。”我对他说:“但这样是不对的。”
“嗯?”
“应该是我说。”我坐正了身体,从他带来的水果篮里掏出个桃子放在他手里,“非常感谢你来救我,因为你,我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在这里,这是给你的谢礼。”
夏油杰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吐槽:“从我带来的果篮里掏个桃子给我,你这个谢礼也太随便了吧。”
“我们两谁跟谁啊。”我顺手多给他拿一个,“顺便帮我削个皮,谢谢。”
夏油杰手拿桃子半晌,真就去找水果刀帮我削皮了。
其实我自己动手也不是不行,可总觉得身体活动还不太自如。
本来就不是什么灵活的人,手指的灵活性还是当初老板非要我练钢琴的时候才练出来了一点,现在更没有那个拿到削皮的自信了。
我问夏油杰他是怎么处理,结果他说:“慢慢活动起来就好了。”
“身体上的伤虽然强行被反转术式治愈了,但其实还会留下肌肉记忆,下意识会觉得不自在,保护受伤部位,慢慢活动起来,更新这种记忆就好了。”
我有点好奇,“你们平时也会这样?”
“我们已经习惯了。”
听起来惨惨的。
“习惯了之后,也算是另一种肌肉记忆吧。”夏油杰头也不抬,专注削皮。
我趁机他专注削皮,冷不丁地问他:“五条悟去哪了?”
“他把监督部轰了,现在在关禁闭……”夏油杰手里的桃子皮断了。
他抬头无奈地看我,用眼神控诉我狡猾。
我眨眨眼以示无辜。
“他要关到什么时候?”
“……到今天晚上。”
“好。”
我晚上特意不睡,捧着课本在复习。
忽然间,窗边出现一个黑影,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来咒灵对我还是有影响的,我现在比以前更害怕突然出现的影子了。
我假装没发现他,等五条悟自己进来。
谁知道五条悟一直站在窗户外面,不进来也不离开。
没办法,我打开窗了。
今晚是个难得的晴天,没有多余的云,月亮清晰可见,银辉撒满大地,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羽上,落在他苍蓝的眼眸中,熠熠生辉,美得像从什么童话里逃出来的精灵。
看着这样的五条悟,我再一次感叹神子这个称号也不是空xue来风的。
如果神明真的有捧在手心的爱子,那肯定得是五条悟这个样子的吧。
你看,月亮都好像在偏爱他。
真奇怪。
我感觉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才一段时间不见,五条悟又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一些,面部线条变得硬朗,逐渐从青涩的少年向更成熟的青年蜕变。
他没有表情的时候,这种陌生的成熟感更明显。
他和我对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
不说话的五条悟,更很有神子的感觉了。
但我还是喜欢欠揍的五条悟。
“进来吧。”我让开了空间。
五条悟依言从窗户跳进来,也没有靠近我,就站在窗边,那双眼睛像夜晚的猫眼,静静地盯着我,
应该是有点恐怖。
不管是谁,被别人面无表情盯着的时候,应该是会让人感觉恐怖的。
但因为是五条悟,我又生不出害怕的情绪。
我觉得他好像比我害怕多了,害怕得他都忘记了表演,一下子缩回到他觉得安全的躯壳里,以真实的状态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你好弱。”
我:“……”
“我稍不注意……你就会死掉了。”他皱起眉头,貌似在思考很严肃的问题。
“所以呢?”我问他:“因为我很弱,很容易死掉,所以你不跟我玩了吗?”
五条悟眉头微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讥笑。 “哈。”
我以为他会哇哇乱叫,甚至抱着我哭都可以,谁知道他似乎朝着反方向一路狂奔了,走上另一个极端了。
我只是问了一句,五条悟就不干了,他走到我面前,近距离地盯着我又看了许久。
和他对视我都累了,以为他要干什么惊天地的骚操作事,他却只是把脑袋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很别扭,也很难受,以我和他的身高差,他不仅要低下头,还要弯下腰才行,因为不敢把着力点放在我身上,所以他还用力半撑着自己。
“大爷我是最强的。”他许久未见的欠揍自称又出现了:“所以你很弱也没关系。”
“我会保护你的。”
“——所以不要死。”
我听他说过很多次“我是最强的”,这句话已经近似他的口头禅,只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说不清区别,反正不一样。
没事,横竖我也顾不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把他推直起身,一头扎进他怀里,手指抓紧他的衣服,身体无法自控地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