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它,便能躺在软椅中,欣赏天空云卷云舒,悠闲品着上好仙酿,不耽搁赶路。
白清清感动地双目含泪。
宁师兄担心她赶路累到,竟特意换掉了来时那艘简陋的飞舟,如此体贴爱护,从未有哪个男修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渍,迈着优雅的莲步款款上前,欲言又止,酝酿着该如何告诉他,她不是贪图享乐的人,只要他……
到此,戛然而止。
宁灼大手一转,将那艘豪华的飞舟抛进了储物袋中,转而拿出一瓶丹药来。
打开药瓶,倒出一颗火红的药丸,放进口中,喉结滚动,那药丸瞬间融入四肢百骸,仿佛解除了无形的封印。
他漆黑的眸渐渐染上红,幽深、浓烈,两种颜色间杂,身上缓缓溢出妖气,妖气聚在身后,勾勒出巨大的翅膀轮廓,逐渐覆上根根赤红长羽,凝实,显现。
颜色略有些黯淡,不如太阳耀眼,但已足够华丽、漂亮,让世间所有东西都黯然失色。
白清清注视着他身后的翅膀,痴迷又专注。
宁灼很满意她的表现,炫耀般地扇动下翅膀,带出巨大的风流,吹得白清清一个激灵清醒了,震惊指着翅膀,下意识道,“你是鸟妖?”
你是鸟妖,而不是你是妖,一字之差,昭显着截然不同的意思。
宁灼并没有意识到,他凤眸微眯,理所应当道,“当然不是。”
“灵山秘境中高阶妖兽横行,族中长老怕我在秘境中遇到高阶妖兽,特意给我炼制了此丹,只要吃下它,在心中默念你想变成妖兽,就能暂时将你变成此妖。”
“鸟类妖物可飞行,我可不能落后于讨人厌的女修了。”
说完,他将丹药丢到白清清怀中,扇动翅膀,飞上天空,眨眼间消失不见。
白清清迷茫地站在原地,一时分不清他话的真假。
片刻后,她打开瓶子,发现里面只剩最后一颗丹药,迟疑地将丹药放入口中,不禁疑惑,这么珍贵的丹药,被他如此草率的用掉,真的可信吗?
丹药化为热流融入身体,她赶忙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描绘宁灼的样子,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是什么妖,只能默念鸟妖鸟妖。
筋脉中涌出妖力,妖力压制灵力,疯狂向脊背冲去,窜动、挣扎着要挣脱束缚,皮肤被拉扯,带来巨大的疼痛感,白清清瘫倒在地,忍不住哀嚎起来。
热流汇聚到极限,巨大的力量冲出皮肤,她听到翅膀抖动、展开的声音。
她爬起来,满含期待向自己背后看去。
她想,如果能拥有像宁师兄那般美丽的翅膀,受点疼也值得。
待看清身后的翅膀后,只剩失望、愤怒。
哪有什么漂亮的赤红翅膀,灰扑扑的,绒羽和硬羽胡乱混杂,稀疏,隐约可见里面的发红的肉。
如此丑陋的东西,怎配她白仙子之名。
可她根本没问宁灼要解药,筋脉中的灵力全部被妖力压制,就像废了般,根本无法使用。
没办法,她尝试控制翅膀,向天空飞去。
她做了几十年的人,出门都是靠飞行法器,第一次做鸟妖,根本驾驭不了翅膀。
飞离地面,猝然失重,她心中一慌,整个人狼狈摔在地上。
在尝试过几次,终于能歪歪扭扭地飞起来了,小心控制方向朝荒漠飞去,心中纳闷极了。
为什么宁师兄飞得那么轻松、灵活?
难道族中长辈不止一次给他炼制这种丹药,他变成过无数次鸟妖了?
话说,宁师兄到底是什么妖?妖还能服用丹药变成其他品种的妖?
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能和丹宗宗主有交情,让他破例收下宁灼,假借弟子之名隐藏身份在修真界行事,必是妖界大族。
若能让他臣服于她裙下,她便能横行于两界,到时就算无法在修真界立足,还有妖界这一退路。
她再也不惧名义上的师尊月霜仙子。
而且万一她失败,两界关系紧张,将此秘密宣扬开来,丹宗宗主、月霜仙子都逃不过叛族大罪,她名义上的师尊,从人人追捧,到人人唾骂,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住这种落差。
宁灼飞了会,找了个无人的地方,落下细细打量自己的翅膀。
之前没注意,现在倒是发现他的翅膀变了,颜色好像亮了些,没有以前那么黯淡,根部稍显短小的硬羽长大了。
他震惊之后,便是欣喜,干脆变回了原形。
一只浑身赤红的鸟站在高高岩石上,掀起翅膀,发出小小的声响,鸟喙拨弄身上的羽毛,露出细小的绒毛,头顶冠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下,五彩光华流转,炫丽、高贵,仿佛它就是这世间最高的主宰。
它似是发现了什么,突然仰头清鸣一声,叫声并不嘹亮,却让整个秘境的妖兽感受到了它的喜悦,刹那间,秘境震动,万鸟朝着它的方向高声鸣叫,似在回应,无数妖兽深深伏下身体,臣服。
宁灼变为人形,激动地恨不得立刻冲到明姝面前,变回原形告诉她,他才不是秃毛鸟,才不是,他只是先天不足,现下已经快长好了。
奈何他不能暴漏身份,只能暗道一声可惜。
没关系,不能告诉她,他可以告诉别人。
他咬破手指,鲜血溢出,挂在指尖摇摇欲坠。
这是凤族的秘法血引之术,以血脉为引,召血脉至亲之人,此法非常耗精力,不过却是消耗被召之人的精力,是凤族穷途末路之际的求救之法。
注入妖力,那滴血像受到牵引,轻轻浮在飘向半空,仿佛落入无形的水中,倏然化开,半空出现一方小小的水幕,波纹荡漾泛起涟漪,缓缓显出影像。
头戴金冠的俊朗男子坐在方桌后,桌前东西纸笔和各种法器堆在一起,身后是汹涌而下的瀑布,水流激荡,哗哗声震耳欲聋。
男子抬头,露出赤红如琉璃般的眼眸,神情平稳,不见半点惊慌之色,可见早已习惯这种大张旗鼓的召唤。
声音低沉磁性,丝毫不受瀑布水声影响。
“小弟,你唤我何事?”
宁灼瞧他一眼,挥袖转身又变为了原形,口出人言。
“大哥,多日未见,你看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鸟头高昂,故意将身子侧向水幕,姿态一反常态的矜持。
妖皇宁则御丢了手中的笔,半撑着下颌,果然凑近了细细打量,半晌后,从鼻腔里发出疑问,“长大了?”
宁灼骄傲地点点鸟头。
宁则御高兴地一拍桌子,探过身子凑近水幕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小弟你终于长大了。”
“想当年你破壳时还没我半个手掌大,老二他们都觉得你活不了,谁知你竟然还挺坚强,在我们几个兄长的照顾下,活了下来,终于让兄长们有脸去父母牌位前祭拜了。”
“你孱弱、先天不足,兄长们想尽办法寻宝物为你补身体,这么多年,也只让你恢复的七七八八,我于心有愧呀……“
他哭诉声一断,赤红琉璃眸发亮,满是好奇。
“你到底碰上什么机遇,竟自己恢复了?“
机遇……
最近的机遇……
貌似就是和讨人厌的女修那一夜了。
当时他还纳闷,都说shuang修可以提升修为,他境界半点没动,而且据他观察,讨人厌女修的修为可是整整提升了一阶呢,他没动静根本不科学。
原来在这呢。
几百年来,他几个兄长为他寻遍三界宝物,也不能完全弥补在壳中的先天不足,和讨人厌女修修了两次,竟然能直接修复他的先天缺陷。
讨人厌的女修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若是找到这个秘密,说不定他就可以完全恢复,成为正常的凤族。
他抿唇沉思,并没有回答宁则御的话。
宁则御身为妖界之皇,坐阵妖界上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那点小心思,一眼便发现了。
他坐回方桌前,长指曲起,轻敲桌面,并未执着追问。
凤眸微垂,皇者气势尽显,一切尽在帷幄中,“既然你自己已有办法,便不需要几个兄长再为你寻宝物了,我即刻发传音符,召他们回妖界。”
“你与几个兄长几十年未见,他们十分挂念你,经常传音回来问你的情况,等有空了回来一趟,与他们见见面。”
至亲相聚,本该是让人迫不及待的事情,宁灼却整个鸟身都僵住,片刻后恢复人形,沉下脸,抬手拂过水镜,水镜消失不见。
只要没回话,就是没听到,没听到就不必回去。
抚了抚褶皱的衣服,宁灼心安理得地准备离开了,转身却撞上迎面而来的传音符,上面繁复的纹路妖力流动,组成昂首站立的凤凰,散发出熟悉的妖气。
他抬脚绕过传音符,并不想理会,没想到传音符好像长了眼睛,转了弯绕到他面前,再次挡住了他的路,凤凰鸟眼中红光闪烁,带着决不罢休的凛然气势。
宁灼很烦,在这浪费了不少时间,再不去沙漠与讨人厌的女修汇合,她指不定扭头说他遭遇不测,挂了,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讨人厌的女修会愿意耽搁时间,放弃沙漠中的宝物,来寻他。
为了防止她抛下他,带着那两人走了,他必须要尽快赶到沙漠,顺便绝了讨人厌女修胡乱造谣的可能。
无视传音符,闭目缓缓释放双翅,舒展张开,飞上天空。
凤族飞行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在万米高空,周边是成团簇拥的云朵,穿梭其中,有冰凉的水汽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脸颊边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碰,下意识看去,发现竟是被他忘到脑后的传音符,毫不费力的跟在他身边,看他并没有理的打算,又碰了碰他的脸颊,反复骚扰他。
宁灼快烦死了。
不想回去就是不想回去,大哥难道看不出他根本不想见那几个兄长们吗?
不,他看得出,但就是预料到他不想见,才出此下策,让他不得不回去见。
传音符绕着他打转,不停地碰一下他,显示自己的存在。
无奈之下,宁灼只得停下来,打开了传音符。
里面传来大哥嚷嚷的声音,“小弟,小弟,你听到了吧?你的几个兄长要回来了,他们为你寻药,已经几十年未回妖界了。”
“他们如此爱你,小弟你忍心不回来见他们一面吗?”
宁灼脸色黑沉,面无表情,心想,忍心,十分忍心,谁愿意见那几个神经病,脑子不正常,爱做奇葩事就算了,还打着他的名义,害他经常被人找上门来讨说法,可以说,他在修真界的名声这么差,少不了几人的功劳……
听完,直接将传音符丢掉,没有回复的打算。
到沙漠边缘时,并没有看到讨人厌的女修和那个剑宗弟子的身影,他竟然是第一个到达的。
宁灼十分意外。
抱胸站在原地等,心想,等讨人厌的女修到了,他定要嘲笑她一番,自己在中途和大哥通了话,耽搁了那么长时间,她们竟然比他还慢。
没多久,远远便看到天际出现两个小黑点,黑点急速靠近。
明姝和陆沉星一前一后,极近的距离,飞剑划破空气,所过之处,留下长长的拖尾。
靠近地面时,宁灼认真打量两人。
陆沉星一身白袍被风吹起,烈烈作响,尽显剑修的飘逸出尘。
同样都是剑修,哪怕讨人厌的女修长相妖艳浓重,此刻剑气环绕周身,锋锐之气让人不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仿若高高在上的天边月,清冷疏离。
与周遭漫漫黄沙格格不入,两人站在一起却无比和谐。
宁灼突然就明白了,为何话本中的风流韵事都发生在剑修身上。
他仿佛旁观的局外人,出神地看着两人慢下速度,缓缓落于地面,朝他走来。
一缕酸楚悄悄盘旋在心头,迫使他烦躁、急切地想做点什么,打破刺眼的场景。
“白仙子人呢?”
还未行动,耳边突然炸起声音,他整个人一激灵,陡然冷静下来,来不及细究刚刚的情绪,下意识顺着她的话思考,白仙子去哪了。
对了,白清清呢?
貌似是他将蕴含妖力的妖丹丢给她,骗她是族内秘药,她现在应该已经半妖化了。
抬眼对上明姝和陆沉星疑惑的视线,他掩唇轻咳一声,解释道,“不清楚,我先她离开,赶到此处后,并未再见过她,兴许是遇到同门,耽搁了时间。”
明姝眯眼打量他,很不对劲,死对头向来是眼睛长到头顶上,对白清清没个好脸色,问起她的下落,他应该不耐烦地回一句,关他屁事才对,竟认真回答了,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说不定,白清清没来就是他搞的鬼。
明姝不禁往坏处想,该不会白清清惹了他,他一个不高兴,就将人灭了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
后退几步,离他远些,添了几分警惕。
“白仙子不在,我们没有秘境地图,根本不知道沙漠中的宝物在哪里,如何去寻?”
原来是这事,宁灼暗自松了口气,姿态随意,抬手指了方向,“宝物在那个方向,至于距离……”
沉吟片刻,“等撞到守护妖兽,就到了。”
这不是废话嘛……
明姝无语。
地图不仅仅是为了指明方向,更重要的是测算距离,避开沿路的妖兽和陷阱,他倒好,随手一指,就让她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找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宝物。
陆沉星也看出了宁灼的不靠谱,拉了拉明姝,低声商量,“大师姐,我们原路返回去寻白仙子吧。”
明姝点了点头,余光斜了眼宁灼,深觉眼前这局面都是死对头造成的,岂知这耽搁的时间,不知多少弟子先她们一步得到了机缘。
这片刻的进步,将来可能是夺走她们性命的关键。
在这秘境之中,时间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明姝从来都清楚,但无奈死对头拖后腿。
心中不爽快,明姝不憋着,直接开口嘲讽。
“有些人那,一问三不知,毫无用处,只能仗着自己那张脸,招摇撞骗,偏偏招惹了女修,又对人家不屑一顾,虚伪。”
宁灼眉尾上扬,心想,讨人厌的女修是在说他?
不错不错,最起码承认他长得不错,他很满意。
“有些人那,好歹还有张脸,有嚣张傲慢的资本,若不是他仗着他那张脸,招摇骗到女修,某些丑人,哪能沾光,寻到宝物?”
而且若不是他在,她们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灵山秘境九死一生不是开玩笑,是他在,妖兽不敢靠近,此处才如此安静平和。
既然讨厌女修如此不识相,那他也不愿出力不讨好了。
宁灼转过身,暗暗运转妖力抚平筋脉中震荡的血脉力量,漆黑的瞳孔深处燃起火焰,他垂下眸,火焰渐盛,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渐渐消失。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兽吼,大地微微震颤。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