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错觉。”
明姝淡定地抽出自己的手,将散到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嗓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平静的像夏日风平浪静的湖泊,让青衣的心绪也跟着平复下来。
他整个人松懈下来,郑重地朝明姝弯腰行了一礼,“明仙子,谢谢你。”
“关于你小师妹的事,你放心,等我们出了秘境,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保证她再也不会想起其他男修。”
明姝从鼻中横出一个音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根本就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一路上很顺利,她们很快就到了巫擎的墓前,带路的人变成了明姝,宁灼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青衣紧紧跟在两人身后,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寻思着回头搭上小师妹,一定要向她告状,而且要把她们的奸情宣扬出去。
昔日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变成同甘共苦的情人,呵,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
走过崎岖的通道,大树惨绿的光只剩薄薄一层覆在表面,枝叶枯败,像被人用尽了生机,几人轻松打破了结界,重新站在了四方地界的交汇处。
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不禁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而罪魁祸首,明姝低下头,下一瞬寒光闪过,她扬手接住被砍断的大树,断裂的根系立刻枯萎化为灵力融入大地,它躺在一个透明的结界中,树枝上附着的绿光完全消失,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树苗。
一场秘境之旅,一无所获,明姝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将大树塞进储物袋中,抬头被迎面而来的东西吓了一跳,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个储物袋,轻轻一晃,堆叠的灵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于此同时,宁灼见她神情舒展,妖娆的面容迸发出万丈光芒,耀眼的惊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就当你在幻境中送我回妖界的报酬。”
明姝飞快将灵石装进自己的储物袋,再看宁灼越发觉得他俊美顺眼,于是开口问他,“秘境时间快结束了,要一起去出口等开启吗?”
宁灼勾唇一笑,“当然要去。”
两人目光相触,默契转身离开,独留青衣待在原地,扒拉着乱草草的头发,犹豫要先整理仪容,还是与二人一同离开,不过片刻,将小镜子丢进储物袋中,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在两人面前,他这张脸根本没人看,无人在意狼狈的他,做什么还浪费时间,于是抬脚追上两人。
出口处各大宗门的人基本都齐了,明姝自然回到剑宗的队伍,与陆沉星汇合,他眼睛发亮看着明姝,兴奋地上前与她分享地宫之后的经历。
宁灼自然地跟上,想听听这小子要说什么,偏凌安眼尖地看到他了,快步过来扯着他的衣袖,将他向丹宗的队伍拉去。
“师弟,丹宗的队伍在那边,我们并未再与剑宗弟子结盟了。”
“知道了。”
宁灼懒散地回了句,眼神还直勾勾盯着陆沉星的方向,恨不得长个顺风耳,听听她们到底说了什么,竟惹得明姝绷不住人设,比得了灵石还高兴。
凌安奇怪地瞟了眼宁灼,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以明姝为首的剑宗弟子,只以为他和明姝又闹了什么不愉快,耐心解释。
“师弟,之前的地宫之行,我见你与明道友接触颇多,更有二人齐心协力,共同御敌,你既然愿意摒弃前嫌,与她合作,想来应该对明道友改变了看法吧。”
“她这人是木楞呆板了点,但心性坚韧善良,如果她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一定不是有意的,你可以直接与她说清楚,解除误会。”
宁灼突然停住脚步,撤回自己的袖子,生硬地撂下一句。
“凌师兄倒是清楚的很!”
擦着他的衣角,掠过他走了。
凌安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怎么又不高兴了,明明在地宫中还不这样呢,屡次处理他与明姝的私人恩怨,深知他秉性,本以为他变好了,啧啧啧,没想到啊,这刚要出秘境,就原形毕露了。
想到以后还要继续处理两人的恩恩怨怨,凌安顿觉得头疼。
远方突然出现个红影,近了才发现那个是身穿红裙……不,是白裙的女修,白裙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远看像是穿了一身鲜艳的红,她跑的跌跌撞撞,像遭受了重创,目光精准搜索到丹宗队伍中的凌安和宁灼。
“凌师兄,宁师兄,救我……救我……”
宁灼连头都没回,背过身当做没听到。
凌安没办法,顶着所有人看戏的目光,飞快赶过去,到了跟前才发现,她只是看着惨罢了,白裙上的血迹星星点点,横七竖八,显然都是喷溅上去的,而她除了面色苍白,被吓到之外,没有受半点伤。
“师兄,有妖兽,他们……为了保护我,都……”
话还没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让她就这么摔在地上,于名声不利,回头修真界就能传丹宗那个大师兄呦,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修,人女修身受重伤的,都向她求救了,他却半点不顾念昔日情谊,将人丢下不管。
若是将人接住,男女有别,动作未免太过亲密,明日修真界就该传,丹宗那个大师兄的心上人,在秘境中受了重伤,你不知道,她死里逃生的第一件事找那个大师兄,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了一起,那个场面,郎有情妾有意,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凌安飞快思考,在人马上摔在地上时,飞快地拉起袖子,伸出手拽着她的一只胳膊,硬生生将人半拖起来,随后向丹宗的人招手,碍于他的身份,过来了几个弟子,几人七手八脚地将人抬了回去。
宁灼扫了下地上的白清清,嫌弃地别开眼,问凌安,”其他人呢?妙音阁就剩她一个了?”
凌安没说话,指指她,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各自都明白,大概都死了,指不定还是被这人害死的。
不过,妙音阁的事,和丹宗无关,白清清活着就行,他们好向师尊交代。
至此,七大宗门全部到齐,半个时辰后,空中像夏日的湖面泛起波澜,荡起层层涟漪,涟漪越来越大,逐渐形成漩涡,秘境的通道打开了。
同进来时一样,明姝带着几个剑宗弟子率先通过,等宁灼跟着丹宗的队伍回到修真界时,周围空无一人,早就没了她们的人影。
跟着队伍直接赶回丹宗,正碰到月霜仙子急急赶来,她目光在宁灼和凌安身上停顿一霎,反常的开口,“你们二人可无事?”
“劳尊者忧心了,我与师弟二人都无事。”
点了点头,清冷面容缓和,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难道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知道了白清清在秘境中的所作所为?
不得而知,反正之后白清清没有追来丹宗,听坊间的传言,她一回去就被月霜仙子关进思过涯下了,很快就传出月霜仙子要收新弟子的消息,众人纷纷猜测她是不是已经被月霜仙子厌弃,沦为弃徒,月霜仙子要重新挑选下届妙音阁的继承人了。
一时间,修真界掀起巨大风波,但凡有些修为的无一不赶过去,聚集在山下的妙音城,打探消息,做着能通过试炼,成为月霜仙子的入室弟子,继承妙音阁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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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宁灼在自己院里等了几天,想着明姝应该处理完宗内的事情了,弟子们的秘境所得该上交的上交,个人资源该留下的留下,费不了多少功夫。
启程出发去剑宗。
剑宗广招天下修士,弟子多,大门处进进出出的人也多,想到此行的目的,宁灼觉得自己不能太过招摇,毕竟在众人眼里,两人还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冒然出现在对方的宗门里,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干脆去了山脚的云城中,不经意间转到了锦和轩的门前,想了想,进去买了几斤糕点,拿出一块小心地尝了一点,立刻吐了出来,果然还是熟悉的齁甜味道,赶忙屏住呼吸,扬手丢了。
一直等到天色渐暗,天边太阳完全隐没下去后,才慢悠悠朝山上赶去。
剑宗的事情一如既往的多,将弟子们上交的秘境所得卖了出去,得到一大笔灵石,一颗一颗地算计用处,不敢浪费一颗,脑袋被繁琐的数字搅的生疼,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梨院。
结界没亮,门开着,她也没多想,只以为小师妹又过来了。
走到院中,才想起问小师妹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话到了嘴边,抬眼骤然发现院中不止小师妹一人,还站着个一身黑袍的男修,身姿挺拔,衣袍贵重,隐有暗纹流光闪动,院中灯光落在他身上,露出无比熟悉的侧脸。
他似乎正垂眼思考什么,隐在光线中的轮廓影影绰绰,像蒙了层面纱,没有白日那般灼人耀眼,让人更想靠近。
明姝呆了片刻,完全没想到宁灼竟然在这里。
小师妹正站在他不远处,耸着脑袋,时而偷偷觑他一眼,看着有些怕他,可怜巴巴的。
他该不会欺负小师妹了吧?
明姝皱了皱眉,一瞬间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立刻被她打消,他肯定不是这种人,再上下环视打量了一圈,发现他衣着整齐,没有半分狼狈之态,看来是做了伪装偷偷溜进来的,没被剑宗的弟子追着打,还算聪明。
大老远摸黑偷溜进剑宗,必然没什么好事。
明姝不想搭理他,快步走过去,路过时,拉住傅灵灵,将人带进屋中。
“哎,等等……”
宁灼猛然回神,赶忙追上去,到门口时不得不刹住,眼睁睁看着两人进了屋里,剩他一人盯着亮起来的房间,无比纠结,这是女修的闺房,不可擅闯,可明姝的房间,之前在幻境中的妖皇宫内也闯过许多回了!
在她纠结进还是不进的时候,明姝从里面出来了,径直在院中的小石桌边坐下。
宁灼紧跟在她身后,喜笑颜开地在她对面坐下,半点没有客人的样子,自顾自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茶,然后给她也倒了一杯,将锦和轩的糕点取出放到桌上,向她那边推了推。
“我找你有非常重要的事,白日里不方便过来,我便去山下的云城中逛了逛,路过锦和轩就带了些。”
他刻意咬重“非常重要的事”几个字,眼见明姝飞快伸手去拿糕点,虽然知道她爱吃,但心中不免有些揣揣的,故意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地浅碰了一下,一股难闻的霉味冲进口鼻中,他猝不及防,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对面是拿着糕点满脸欣喜的明姝,千钧一发之际,他转过头,将茶喷到了地上,盯着地上的茶渍,暗自庆幸,还好还好。
她喜欢糕点就好。
悬着心放了一半,他端起茶杯看看闻闻,然后将茶杯推远了,在明姝逐渐变了脸色时,小心斟酌。
“你这茶,挺有年份的……”
“我不是很喜欢喝陈茶。”
明姝脸色缓和,不客气地将包装打开了,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馥郁的甜腻味道充斥口中,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连忙碌了一天的郁气和疲惫都散了。
此时此刻的明姝耐心十足。
“你过来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就是幻境中的事……我的身份,你是不是……”
宁灼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姝一口吞下糕点,舔了舔手指,随口接道,“你是妖族的事?”
眼皮重重一跳,宁灼身形一踉跄,宽大的袖袍扫到了茶杯,茶杯摔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很远,茶水与他之前喷出的茶渍混合浸入地面,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茶香,夹杂着难闻的霉味,头顶有梨花漱漱落下,落在茶水泅出的痕迹上,花香将那股奇怪的味道冲淡了不少。
宁灼稳住身形,起身两步跨过去将茶杯捡起来,摆好放回石桌上。
“好的,没坏。”
明姝顺着话扫了眼茶杯,确实好好的,也不知道师妹从哪来弄来的茶杯,还挺结实,不然就可以讹他了,垂眼继续拿糕点,掩下了眸中划过的遗憾。
宁灼整理好心情,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严肃,“没错,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我就不瞒你了。”
“我是妖。”
明姝抬眼看她,杏眼微微眯着,带着几分享受,“什么妖,秃鸟是你小时候吗?”
宁灼差点拍桌而起,扭头看了眼房间窗户上倒映出的人影,才压低声音小声道,“你别这么大声。”
转而生起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明姝拍了拍手,将剩下的糕点收起来,打算留着明天后天……吃,漫不经心地抛出,“我猜的。”
等将糕点放进储物袋,才继续道,“幻境中,残酷的两界大战,战死的妖皇,繁荣的修真界,迥然危险的妖界,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场景,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基于真实的历史衍生而出,你的身份自然是真的。”
毕竟那般了解妖界,连人家青牛蝉联了几届妖界最热心好妖排行榜榜首都知道,哪个修士会盯着人家妖界这种事,而且面对妖族,正常修士肯定都是慎重相待,暗自估算实力,哪个会高高在上,一副看不起人家的样子,她再猜不出,脑子属实沾点了。
明姝抛给他一个白眼,正要嘲讽一句,“你露出的破绽太多了”,刚一张嘴,糕点残留的甜腻香气冲入鼻尖,想到人今天也不是空手来的,立刻将话咽了回去。
锦和轩的糕点,足以让她对他非常“宽容”。
原来她都猜出来了,宁灼彻底死心了。
他挺直脊背,端坐好,表情严肃,“如你在幻境中所见,我是被母亲在战场中强行催生下,先天不足,几个兄长踏遍三界,寻找各种天地灵宝,费尽精力,才将我救活。”
“在壳中酝养八百多年,至今羽翼未丰。”
说到此处,他顿住,内心挣扎,分外难以启齿,深吸口气,却吸了一口糕点甜腻的香气,抬眼发现,明珠胳膊撑在石桌上,半托着脸,懒散地凑近,眼角眉梢自然流露出几分魅色,眼眸清亮,清澈见底,却紧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趣味,以及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他别开眼神,没后退,只是偷偷屏住了呼吸。
“让我猜猜,我们无意……不,你故意下药,我修为上涨不少,而你瞧着修为分毫没动,难道……”
明姝指尖接住落下的一朵梨花,心中暗暗称奇,不亏是合欢宗的修士,还真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手段。
梨花瓣突然被人抢走,宁灼愤愤地将它摔在地上,“说了是意外,意外,我也不知道那里面有药,不然我怎么自己可能吃,东西都是族中长老准备的,是他们偷下的,我不知道,不知道。”
他重新坐下,双臂环胸,重重冷哼一声。
明姝赶忙改口,“几次意外之后,你修为分毫微动,应该是有其他收获吧?”
总不能白修,纯出力气了吧。
明姝觉得不应该,胳膊环在石桌上,身体贴着石桌微微前倾,竖起耳朵等着他说话。
“那倒没有,羽翼长了一点,这正是我此次来的目的。”
“几个兄长……”
话还没说完,又被明姝打断,“我记得妖后将她的本源之力给你了,据她所说,有她的本源之力滋养,你养个百来年,应该就和正常的凤凰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还没长好吗?”
“那你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能变回去给我看看吗?”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托着下巴回忆秃鸟的样子,“该不会还是秃鸟那样子,只是长大了点吧。”
“这么说起来,那时候我摸到的应该是你的翅膀?”
她不是很确定,拧眉思考。
飘落而下的梨花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缀在她鬓边的发尾,贴着她白皙的皮肤摇摇晃晃,勾的人心跟着晃晃悠悠,痒痒的。
宁灼视线不自觉偏移过去,“等回了妖族给你看。”
“那行吧。”
等他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明姝已经应下了,张了张嘴,想反悔,可这才刚说完,立刻就反悔,怕不是要被她记一辈子,而且他现在也没有以前秃了……
行,看就看。
宁灼一狠心,下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