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即十分激动,大步过去,随着靠近,那说话声更清晰了。
“什么皇子,你才不配当皇子,你没有丰满漂亮的羽毛,丑死了……”
“哈哈哈,我要是你,我一定羞死……”
“宁灼是个丑八怪,丑八怪……”
“打他,打他,让他丢我们凤族的脸,打他……”
拨开高大的杂草,映入眼帘的是几只……鸡?
嗯,几只长着羽毛的鸡,围着一只秃毛鸡?
这场景,她有点看不懂。
再一想,能说话的鸡,难道是妖?
明姝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开口阻止,“住手,小孩子之间要和睦相处,不能欺凌弱小。”
几只鸡惊觉还有外人在,收起翅膀,昂首挺胸,气焰十分嚣张,“你是谁,我怎么没在族中见过你?”
“你肯定不是凤族的。”
“这里是凤族禁地,葬着凤族所有先祖,你一个外族,不仅偷闯进凤族驻地,竟还敢私闯凤族禁地,惊扰老祖宗们,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一番吓唬,明姝觉得事情不简单了。
她绕过那几只鸡,将那只秃毛鸡护在身后,偷偷扭头和他小声说话,“你和他们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秃毛鸡没几根毛的翅膀护着脑袋,听到明姝说话,小心地挪开翅膀,伸出脖子看向她,而后才小心翼翼道,“他们是我大哥属下的儿子,也是我的同族。”
“我先天不足,学习什么都慢,大哥想给我找个伴读,他们听到消息,就把我叫到这里骂我。”
明姝啧啧两声,心中吐槽,怪不得这么蠢。
“那你不来不就行了,他们叫你就来吗?你能找他们做伴读,你的身份应该比他们高吧?”
小秃鸟可怜巴巴地点点头,“我是凤族的小皇子,我大哥是妖皇,他们的父亲是我大哥的属下。”
明姝惊的瞪大眼睛,眼前这个丑东西,竟然是妖皇的弟弟。
这妖界至尊的身份,不说在妖界称王称霸吧,至少得让妖妖敬畏吧。
有这么牛的身份,却混成这个惨样子,也是不容易。
明姝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他的鸡脑袋,差点给按到地上,“那你怕什么?”
“他们怎么欺负你的,回去就怎么告诉你哥。”
“啊,要告诉大哥吗,他们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能告诉大人。”
他睁大了绿豆眼,看着更蠢了。
明姝恨不得给他两巴掌,“当然要。”
重重地点头,“他们欺负一次,你就告诉一次,让你哥叫他们家长,狠狠给你报复回来。”
“你不说,他们就会一直欺负你。”
“哦。”
他点了点头,扭头就走,小小的身子覆着层浅浅的红色绒毛,动作间露出里面细嫩的肉,瞧着可笑又有几分可笑。
明姝咬着唇强忍住笑,赶忙拉住他的小翅膀,挤出抹慈祥的笑容,“你带我一起回去呗,记得和你哥说,我是你邀请过来的客人,不是偷闯进来的外族。”
他又点了点头,明姝也不知道他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亦或者只是答应了部分。
长得丑就算了,还怪难懂的!
怪不得被欺负,她也想给他来两巴掌醒醒脑了。
深吸了口气,笑容更添几分讨好。
“你答应带我回去了对吧?你不会告诉你哥,我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对吧?也不会告诉他我不是凤族的对吧?”
事关身家性命,她需得慎重,慎重,再慎重。
他再次点了点小脑袋,绿豆眼黑黝黝,无声地盯着她。
明姝不放心地追问,“你都答应了对吧?”
“我刚刚就答应了。”
他挥舞了下小翅膀,转过身,丑陋的背影透出几分不耐。
啧啧啧……
怪有脾气的,咋不见对刚刚那几个欺负他的鸡这么硬气!
况且她还是刚刚给他出主意的恩人呢,真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无情无义的小丑鸡!
内心吐槽一下,明面上,明姝站起身,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准备走了。
没想到突生变故,那几只被晾着的鸡不甘心,见两一人一鸡要走了,展开翅膀,只听一阵扑棱棱的声音,落在了她们正前方,“站住,我们没让你们走!”
呵,几只小鸡还敢这么嚣张,明姝笑了。
一把捉住小秃鸡揣进怀中,叮嘱他,“自己用翅膀扒住,掉了摔到你我不负责。”
小秃鸡很听话,赶紧用翅膀紧紧扒住他的腰带,绿豆眼中流露出担忧,不放心地张嘴衔住她垂到腰际的黑发。
明姝被拽的头皮一紧,垂下眼皮瞧了小秃鸡一下,见他紧张的身上不多的绒毛都炸开了,心中暗啧几声,便没有狠心收回自己的头发。
抬眼对上几只嚣张的小鸡,他们个个羽毛丰满,赤红的颜色像火焰一样,在阳光下反射出斑斓的色彩,华丽又漂亮。
心中清楚他们大概不是鸡,不过欺凌弱小的同族就是不对,管他是什么族,就算闹到族长那里,她也有理。
明姝双手叉腰,她穿过的时间不久,与菜市场大妈们对战的功力半分未退,当即冷下脸,掀起一侧嘴角,露出不屑的嗤笑,“你们的家长是谁?让他们来和我说话,我不和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一般见识。”
小鸡们一愣,反应过来,立刻掀起翅膀,转动身体,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展示。
展示完,怒不可遏,“你胡说,我们毛都长齐了,没长齐的是宁灼。”
明姝低头向腰间看去,小秃鸡低着脑袋,差点藏到她腰带里,意识到误伤了自己人,她赶忙伸出两个手指,捏着他的鸡脑袋,小心翼翼地拽出来,然后安抚地摸了摸脑袋上稀疏的绒毛。
“不是说你,你还小,没到毛能长齐的时候,不伤心,待会就让他们家长打他们屁股,当着你们所有族人的面,狠狠打他们屁股。”
“以后所有人提起他们,都是他们怎么被打屁股,屁股白不白,哭的有多大声。”
“多丢脸。”
“再也不会人愿意和他们一起玩了。”
哈哈,明姝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小秃鸡的绿豆眼瞬间亮了,“真的吗?”
“当然,只要你向你哥多说说,他们平时是怎么欺负你的,甚至……”
她斜眼扫向那几只小鸡,语气平静,“子不教父之过,连子女后代都教不好,如何能管整个妖界的事务?”
小鸡们年纪小,但偶尔会听到自家父亲母亲说起手中事务,隐约能明白明姝这话的意思,知道会连累自己的父亲母亲,当即整只鸡都紧张了起来。
“你闭嘴。”
“你不许说。”
不知道如何反驳,下意识去攻击她,憋了口气,张嘴朝明姝吐出凤炎。
一只鸡开了头,其他小鸡接连跟上,眨眼间,几团红彤彤的凤炎迎面扑向她。
明姝震惊地瞪大眼睛,瞳孔收缩,倒影着越来越近的凤炎,艹,说不过就动手,不讲武德。
转而乐观地想,这点小火苗,应该烧不死她,凤炎逼近门面时,高温将空气灼烧的变了形,气流冲击鬓边的发丝飞起,发尾一瞬间消弭于无形。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火貌似不简单。
吾命休矣!
她闭上眼睛,同时手上动作飞快,抓出腰带中的小鸡,将他丢向一边。
全然没注意到,小秃鸡半点不慌张,扭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凤炎,任她抓住,甚至配合地用张开翅膀方便她抓,凤炎淹没他们的那一刻,他身上亮起红光,与赤红的凤炎相撞的那一刻,红光倏然扩大,笼罩住一鸡一人,乍然消失不见。
几团凤炎砸在地面,周围杂草和泥土瞬间消弭,留下几个小坑。
几只小鸡扑棱着翅膀,伸长脖子到处找一鸡一人,急的团团转,“完了完了,我们惊动妖皇大人了。”
“父亲告诉我,妖皇大人为了保护宁灼,将自制的传送符打入了宁灼体内,遇到危险时自动触发,妖皇大人也会立即感应到。父亲说,只能和宁灼玩耍打闹,千万不能对宁灼动手。”
“我们刚刚对宁灼动手,触发了传送符,妖皇大人这时候肯定已经去接宁灼了,如果他将我们欺负他的事告诉妖皇大人……”
一只稍小一点的小鸡冷静下来,安慰道,“应该不会吧,我们以前不是经常欺负他,他从没说过,这次应该也不会……”
另一只小鸡立刻打断他,“你没听到那个恶毒女人的话吗?她一直怂恿宁灼向妖皇大人告状,还说要狠狠报复我们,要在所有族人面前打我们屁股……”
“可恶,都怪那个恶毒女人。”
“都怪她。”
他们接连附和,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好一会,有鸡小声道,“不如我们先回家,将今天的事告诉父亲母亲……”
“不行,不能告诉父亲母亲,他们肯定会狠狠揍我们一顿,我不想挨打。”
“可不说,如果真的被妖皇大人找上门,我们会不会更惨……”
场面又是一阵安静,不知是谁起了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时间这一片俱是嘹亮的哭声。
哭了一会,几个小屁孩扑棱着翅膀往家飞,边飞边强忍着不哭出声,怕被人看到,抽抽噎噎,小身子一颤一颤,飞的七歪八扭,可怜又好笑。
传送符被触发的一瞬间,妖皇宁则御就感受到了,他立刻丢下笔起身,身影消失,再出现已经在后山的假山旁。
明姝双手捧着小秃鸡,上下打量他,察看他有没有伤到,未免有细微的伤发现不了,她空出一只手,拎起他的小翅膀歪着头看,拨开他稀疏的绒毛,还用手指捏捏,表情一会震惊,一会又皱眉,十分困惑,转而又激动起来。
直盯的小秃鸡别扭起来,扯回自己的翅膀,扭扭捏捏地将脑袋埋到翅膀底下。
宁则御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小弟虽然年龄小,但这般细致,将人上上下下都看一遍,和非礼有什么差别!
哪来的女妖,未免太过禽兽,小弟这么小,竟然也能下的了手!
宁则御怒不可遏,人未动,先一声怒喝,“住手。”
“放下小弟。”
明姝转身,远远见到一个红眸帅哥大步走来,宽大的袖袍甩的烈烈作响,面容清隽,带着未褪去的少年稚气,一袭红衣映的眉眼浓烈张扬,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
明姝呆住了,一时被他的美貌迷住了眼,毕竟以前从未见过此等极品货色。
宁则御神情也滞了片刻,这人有点眼熟,小声试探喊道,“明姝道友?”
明姝瞬间回神,这人认识自己?可她根本没见过他,不认识他啊,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将小秃鸡抱进怀里,警惕地盯着来人,“我是叫明姝,你认识我?”
宁则御脸上露出诧异,指着自己,“你不认识本皇吗?”
明姝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眨了眨大眼睛,里面满是真诚,“不认识。”
她这么肯定,一时让宁则御也有些不确定了,小弟出生在两界战场上,当时是一名叫明姝的修士将它送回来,他仍记得当时见到她的场景,妖娆绝艳的女修缓缓走来,身形笔直纤细,透出宁折不弯的气节,一袭白衣为她添了几分清冷之气,盈盈双目里俱是坚韧,隐约可见属于剑修的锐利。
妖界极其仇视修士,外围各种未开神智的野兽出没,再往里是一重又一重的陷阱,就是为了防止修士闯入。
当见到她时,他便明白了,为何她能跨过千难万阻,将小弟从战场带回来了。
再看眼前这人,与她像又不像,长得一模一样,周身隐有锋锐的灵韵,说明她是修士,甚至与那女修一样是剑修,但眼前这人无论是神态还是言行举止,都与那女修不一样。
而且这人根本没见过他。
如果是失忆,不至于判若两人。
难道是别有用心之人送进来的冒牌货,故意拿捏小弟,以此威胁他?
想到此,他收敛思绪,“你与本皇的故人长得相像,一时大意,将你认作了她。”
明姝松了口气,心中有些怪异,她穿来的时间很短,见过的人寥寥可数,十分确定没见过他,大概也只有认错人这个理由了。
出神时,听他轻声询问,“你是哪族的妖?进宫有何事?”
顿了顿,视线转到她手中的小秃鸡身上,“你有要求,尽管向本皇提,只要不过分,本皇绝无二话,但本皇的小弟年龄还小,你先放下他,我们好好谈谈。”
妖皇又怎么样,说话这么不中听,明姝再看他那张脸,觉得也就那样吧。刚刚从假山上的流水里看到自己的脸了,她这倾城绝艳的美貌,他可差远了。
翻了个白眼,将小秃鸡递给他,“我刚刚救了你小弟,是他的救命恩人。”
朝小秃鸡使了个眼神,他收到她的暗示,立即开口解释,“大哥,我被小三他们欺负了,他们几个一直欺负我,刚刚是这位姐姐……”
扭头问她,“你叫明姝?”
“嗯,明月的明,姝是美女那个姝。”
点了点头,继续和宁则御解释,“是明姐姐站出来,替我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
“他们气不过,不仅吐凤炎报复明姐姐,还攻击我,因而触发了传送,将我们传送到这里了。”
宁则御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们几个一直欺负你?多久了?”
小秃鸡歪着脑袋,绿豆眼转动,思考了一下,慢吞吞回道,“不知道,好像从我破壳就开始了,他们总说要带我去玩,将我喊出去,围着我,说我长不出毛,说我丢了凤族的脸,说我不配做皇子,应该将我丢出去自生自灭。”
“他们还会揪我的毛,新长出的毛,他们说长了也没用,我就是一只秃鸡,就该有秃鸡的样子,然后将我的毛揪下来,烧掉。”
宁则御脸色黑的和墨汁一样,整个妖界都知道他有多爱护这个小弟,小弟身体孱弱,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捧手心里呵护着,其他几个弟弟更是踏遍妖界为他寻找天材地宝补身体,至今未归。
如果他们知道,小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了,还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宁则御简直要气炸,一挥袖将宁灼卷过来,用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贴心地拉长了袖口,盖住他光秃秃的小身体。
低声安抚他,“小弟,别听他们胡说,大哥早就和你解释过,你是在战场上被母后强行催生的,本源不足,母后已经将她的本源之力给了你,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只是本源融合需要时间,你才比其他同龄人生长缓慢,毛长得少了。”
“大哥向你保证,最多一百年,你一定可以长出丰满漂亮的羽毛,长的比他们还要强壮,到时候你就狠狠嘲笑他们,若再不解气,就狠狠打他们一顿,让他们哭着向你求饶。”
他绿豆眼亮了亮,很快黯淡下去。
“大哥,他们欺负我,你会帮我教训他们吗?”
宁则御心口揪痛,本以为告诉他真相,无数次的安抚会起作用,却忘了,等待长大这个过程中,一句句鄙夷的话,一个个歧视的眼神,会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
哪怕他长大,成为正常的凤凰,仍磨灭不了小时候遭受的伤害。
他重重点了点头,“当然,大哥不仅要给你报仇……”
浅淡的红眸变为深红,满是冷意,“他们的家人冷眼旁观,纵容他们欺负你,何尝不是蔑视本皇,不忠之人,不可用。”
上位者气息倾泻而出,浓重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