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石亮,代表着我们凤族即将有新的后代出生。”
“这可是我们凤族几十年来唯一的新生后代,代表着凤族振兴壮大的希望,你务必要将她们母子接回来,好好照顾,不得让她们受半分委屈。”
她脸一绷,目光肃厉,颇有几分他敢不做,便要狠狠训教他的意味。
宁则御听她这般说,脸色渐渐沉下来,凤族一向专一,认定后便忠贞不渝,没想到竟还有这种不负责任的人,连子嗣后代都有了,都不曾打算将人带回来,简直败坏凤族声誉。
若让他知道是谁……
他拧死眉心,转而向大长老投去疑惑的视线,“大长老,看来你已经知道是谁了,你放心,只管开口,无论是谁,我绝不包庇。”
脑海中已经开始思索了,是瞧着温柔和气,却惯会装模作样的老二,还是感性乖巧,实则腹黑冷漠的老三,又或者是冷酷热心,却愚昧固执的老四,到底是哪个蠢蛋,整体在外不着家,勾搭人家女妖就算了,还敢做出这种不负责的事,看他回来不打断他的腿。
大长老脸上闪过疑惑,转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更重,直接将他拍了个踉跄,才哈哈一笑,“你小子说什么呢,什么包庇不包庇,没听老婆子说吗,要你快些将她们母子二人接回来,好好安置,务必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宁则御有点回过味来了,合着是认为在外边乱勾搭女妖,还不负责的人是他啊!
冤,太冤了!
他整天窝在妖皇宫中,处理不完的妖妖纷争,不时还要为他们鸡毛蒜皮的小事评理,哪有空生孩子啊!
再说,他都好几百年没见过龙菡了,都怕上门被赶出去,想生也生不了啊!
无语极致。
他耸了耸肩甩开大长老的爪子,转身回到座椅前,施施然坐下,浑身像没骨子一样,瘫在宽大的座椅间,神态慵懒,摊了摊手,“你们找错人了,我已经几百年没出过妖皇宫了,不可能有什么流落在外的后代。”
大长老一秒收敛表情,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你还骄傲上了,身为妖皇,不担负起凤族繁衍壮大的重任就罢了,还这般懒散、懈怠,真是朽木不可雕,你太让老头子我失望了。”
扭头和二长老商量,“老婆子,你说这到底是哪个不负责任的臭小子,糟蹋了人家好好的女妖不负责任……”
宁则御手肘撑在桌案上,托着下巴沉思,首先排除他自己,然后老二老三老四想来也不敢做这种事,红眸动了动,突然插话,“是小弟。”
大长老二长老身形僵住,下一瞬,大长老狠狠一拍大腿,“对呀,怎么忘了他,肯定是那女娃子……”
“是老头子我着想了,以为是哪个良家女妖,忘了那女娃子。”
他飞快冲到案桌前,因为冲的太猛,将桌边成堆的册子都扫到了地上,却全完不顾,死死抓着他的手,“你快去修真界将灼儿带回来,快点,现在就去,老头子我要在一炷香内看到他。”
“二长老,我身份……”
本想让二长老劝劝他,没想到一转头,却对上二长老暗含催促的目光。
宁则御当即败下阵来,无奈地站起身,随手划破空间,转身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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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走出剑宗大门时,身体中的血液突然躁动,莫名的力量指引,他顺着仰首望向天空,湛蓝的天际被飘白的云朵,割裂出一道明显的边界线,有与他同源血脉的人……不,妖飞快靠近。
像逐渐沸腾的水,血液愈发的躁动,叫嚣着要冲出去,为来人指引位置。
藏在指尖的法器失了效,妖力在经脉中飞快流动,间或泄露出几缕,引的不少路过的剑宗弟子侧目。
他赶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飞舟,正要像来时一样向其中输入灵力,掌心贴在飞舟上,陡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灵力,有的只是妖力。
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妖族的身份,他都不敢想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会引起多少的麻烦事。
明姝本就不愿给他名分,那时怕连见都不想见他了。
想到这种可能,他咬了咬牙,快速沿着下山的小路跑去。
剑宗屹立于连绵的山脉之上,连着跑了半刻钟,眼前便出现了密集的树木,他跨过路边膝盖高的草丛,躲进树林中。
光线陡然暗下来,阳光从树枝间的缝隙投射进来,光影摇曳,映出他显出长羽轮廓的面庞,身后隐隐出现火红的雏形。
血脉之力在暴动,渐渐显出妖族的特征。
宁灼靠在一颗大树后,那棵树足有两人环抱粗,将他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只看到地面有展翅的影绰倒影,若是旁人看到,怕是会以为有什么大鸟躲在那里。
宁灼拂去衣服上沾的草叶,表情已经从烦闷,生气,到暴躁了。
找人方法那么多,传讯于他,让丹宗弟子传个声,再或者让师兄来寻他,再不济,让他师尊丹阳道尊过来也行啊,非得搞这么耗费心血,又让他狼狈的方法。
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连一星半点都不能等。
他发誓,不管是谁,待会见了那人,绝对要他好看。
远方天际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带着眸中奇异的韵律,剑宗和丹宗的弟子循声瞧了眼便收回了目光,只以为是普通鸟叫声,唯有藏在宗门深处的各宗大能突然睁开眼。
他们认出了,那是凤凰的清鸣之声,呼唤同伴。
两界和平之约还未到期,妖界皇族却突然出现在修真界,是要提前撕毁协议?
一时间,无数大能闻风而动。
宁灼脸上的暴躁转瞬化为凝重,转而又不耐烦起来,不是,妖界又没什么大事,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嘛!
宁灼不解,很震惊,并且很烦。
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突然漱漱晃动,像被巨力拂开,一道流光射来,转瞬地面出现一道拉长的人影。
“大哥,你……”
宁灼满脸震惊,话还未说完,人影已到跟前,抓住他的肩膀,面前空间骤然撕开一条漆黑的裂缝,露出浓稠的黑暗,带着他踏进去。
裂缝闭合,下一瞬,原地出现数道人影,地面空荡荡,只留有残留的妖力波动。
“来晚一步……”
“妖界之人来修真界所为何事?”
“为何冒然来修真界?”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转而想到山顶便是剑宗,立刻掉头去了剑宗,兴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各宗大能上门,陆沉星这个倒霉蛋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待,顶着巨大的威压,汗流浃背,本就苦逼的生活愈发艰难。
等自家老祖宗到的时候,他走出门两条腿都是软的,还是旁边的弟子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没直接跪在地上,来个五体投地。
宁灼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妖皇殿中,周围站了密密麻麻一圈人,为首是凤族的大长老和二长老,其余都是凤族的族人,甚至连三个常年不见人影的兄长都在。
宁灼眼皮一跳,开始思索自己最近有没有惹什么麻烦。
下一刻,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目光不屑地扫过所有人,哼,他最近可是一直和明姝待在一起,两人恩恩爱爱,根本就没没时间做别的。
转身看向宁则御,十分不满,“大哥,你将我带回来做什么?”
“有什么事,传讯给我就行了,再不济,让师尊通知我一声,我回来再说,何必亲自跑一趟修真界。”
“大哥,你什么身份,怎么能冒然去修真界,你自己不懂事就算了……”
眸光谴责,俊脸一沉,逐个环视周围的一圈人,最后停在大长老身上,“族老爷爷,你怎么能纵容大哥如此任性。”
“两界关系紧张,如果引起误会怎么办?这么严重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他一连串的质问,问懵了宁则御和大长老。
宁灼的二哥宁则汶上前一步,伸长了手,满脸欣慰地要去摸他的头,“小弟长大了。”
老三宁朔眼眶中包着两泡泪,捻着袖口擦了擦,“是啊,小弟再也不是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可怜了。”
宁灼满脸莫名其妙,躲开宁则汶的手,挨个狠狠瞪他们一眼,“说什么呢,我都两百……反正我已经很大了,小时候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提那做什么。”
老四宁陵冷着脸,视线落在宁灼身上顿时柔和下来,脱口而出,“族内有新生后代。”
宁灼恍然大悟,原来是族内有新凤凰了,怪不得这么着急要抓他回来呢。
凤族子嗣凋零,已经许多年没有新凤凰出生了,这么大的事,是值得庆祝一下。
几步快到宁则御身边,狠狠撞了撞他的肩膀,视线满是挪揄。
“大哥,原来你这么速度啊,明明我刚离开妖界时你与龙族那个暴躁女还没进展,没想到这转眼不过大半年,她竟已经有他你的子嗣了……”
说着,凑过去压低声音,“回头向我分享分享秘诀。”
龙凤两族这些年都没交集,对龙菡的心思本就鲜少人知道,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点出,甚至他还是爱而不得的那个。
宁则御只觉得脸快烧起来了。
可当了这么多年的妖皇,别的不说,这装模作样的工夫练得极好。
他面上不动声色,浅淡的红眸转动,颜色深了几许,施施然道,“小弟你弄错了,不是我,为兄没有秘诀向你分享。”
“反而,为兄该向你请教才是。”
“什么意思?”
宁灼一愣,下意识扭头,这一看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自己身上,欣慰、激动、钦佩,像在看一个香饽饽,顿时让他如芒在背,行动先于意识,飞快躲在宁则御身后。
众人表情一滞,不知是谁起了头,接二连三响起笑声,最后化为哈哈大笑。
宁则御转身将人拉到一边,小声与他解释,“繁明洞的血脉石亮了,你知道的,大哥要守着妖界,心里又有龙菡,所以这新生凤凰不可能是我的。”
“你二哥、三哥、四哥,你也知道,他们性格恶劣,不招女妖喜欢,除此之外,便只有你了,大哥只以为你与修真界的明道友走的近了些,没想到竟已经有此进展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她带回来?”
顿了顿,“她是修真界的人,如果她不愿意来妖界,你过去也行,反正你平日也一直待在修真界,回不回来没差别。”
“不过你二人的婚礼如何是如何打算的?”
“修真界与妖界的千年和平之约即将到期,此时你二人的结侣仪式也代表着两界的联姻,两界重修旧好,和平共处。”
宁灼喃喃道,“还没想好。”
他已经被巨大的信息冲昏了头脑,迷迷糊糊,听到耳中的话也断音,像一个字一个字迸住来的。
不是,他连名分都没有,竟然已经先有子嗣后代了!
也不知道明姝知道吗?
知道吧,不然为何离家出走,不敢面对他,定是被吓到了,一时不敢接受,选择逃避。
这么一想,便能理解她为何突然这般反常了。
原来她竟这般爱他,连怀了他的子嗣都没有打掉的想法,接受不了也只是偷偷躲起来……
宁灼激动的几乎要热泪盈眶。
是他逼她太紧了,此前竟然还因为名分的事怀疑她,太不该了。
这般想着,他立刻就想冲出去,回到修真界,去她去的小秘境外等她,等她出来,向她认错,道歉。
宁则御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将人拦下,莫名不解,“小弟,你跑什么?难道你不想负责?”
顿觉小弟被老二老三老四他们教坏了,偏头狠狠瞪三人一眼,心想回头定要压着他们去禁地反思,什么时候改邪归正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视线再度转到宁灼身上,温柔耐心,正准备谆谆教导,却听他不满地反驳,“说什么呢大哥,我是着急与阿姝商量结侣之事。”
“两界联姻是大事,可不得现在就开始准备,再说她已经怀有子嗣,等肚子大了穿婚服就不好看了,时间紧急,当然是赶紧敲定婚事。”
说着,他拂开宁则御的手,扒开拥挤的人群,“都让让,都让人,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你们都有子嗣后代了吗,为凤族的繁衍壮大做贡献了吗?”
人群自发让出一道路,他施施然走过,目光藐视,平等地扫过所有人。
站在门口,仰起下巴,从鼻子哼出一生冷哼,“身为凤族之人,半点不为族群着想,整天就知道仗着血脉仗势欺妖,真是损害凤族名声。”
视线越过人群,在最前方的三个兄长身上一一划过,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转身急匆匆离开大殿。
身后一众人人盯着他的背影,胸口积满了郁气,生,回去就生,有伴侣的找伴侣努力,没伴侣的则出去勾搭女妖,但凡有机会,一定要将这口气狠狠地出了。
出了妖皇宫,宁灼望着茫茫密林,当即后悔了,从妖界到修真界都猴年马月了,他的时间怎么能浪费在无聊的赶路上,于是当即返回妖皇宫,先去宝库搜刮了一番,然后回到妖皇殿,趾高气昂地指挥宁则御划破空间,又给他送了回去。
马不停蹄地赶去小秘境,凭着装得满满的储物袋,在小秘境外露天席地的住下了,白日眼巴巴的望着秘境出口,晚上靠在树边小睡一会便醒来一次,看了看秘境入口,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再放心地闭上眼睛。
不过一个月,周边便有了流言,说秘境外来了个疯子,整日守着秘境入口寸步不离,有人猜测,是以前的同伴、兄弟或至亲之人死在了秘境中,他不愿接受现实,于是天天在秘境外等候,做着他们有朝一日终会出来的美梦。
也有人说,那人知道秘境中有绝世珍宝,特意守在外边,只等秘境开启,里面无人之际,趁机简陋。
更有人说,那人的血海仇人入了秘境,他特意守在外边,看看仇人死没死在里面,如果死了,那便大仇得报,如果没死,那便趁他状态折损,直接灭杀他,报仇雪恨。
众说纷纭,然宁灼一概不知。
三个月一晃而过,他从灼灼耀眼的俊美公子,恍若天神下凡,成了灰头土脸落魄公子。
明姝踏出秘境时,仍一眼看到了人群边缘的他。
他状态不太好,狭长的眼半耸拉着,斜倚着身后的大树,视线懒懒散散地望向这边。
目光霎时顿住,一改刚刚的半死不活,乍然精神起来,俊脸满是笑意,大步朝她走过来,到了跟前时,视线下移,停在她的肚子上,人也站在一步开外,抿了抿唇,忐忑地觑她脸色,不敢再靠近。
“你的肚子……”
明姝露出异常温柔的笑,伸出两根纤白的手指,像招小猫小狗一样,朝他招了招手。
在他欣喜地走进时,骤然侧身,抬肘狠狠给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