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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诉沉冤【文案】 她朗朗灼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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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留命。”

温皎今日犯忌,罚是免不了的,好在皇上让留性命,沈骁下手不会太重。

可即便不重,也是八十杖。

宋琅玉知道求情也没用,只得忍着没开口。

温皎被带走时,垂着眼,并没敢看他。

殿门关上,昶平帝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少时便有神童之名,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如今怎么被她骗得团团转?”

“是臣愚钝失察,臣愿领罚。”

殿外响起实心粗棍击打皮肉的声音,隐约还有温皎的闷哼声。

“你心乱了。”昶平帝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殿外廷杖之声不绝,宋琅玉闭了闭眼,终是忍不住道:“今日之事臣愿一力承担,还请圣上饶了她。”

“今日之事不是秘密,若不责罚她,必会让王金平受惊,恐他狗急跳墙。”

“圣上可是怀疑王金平?”

昶平帝揉了揉额角,道:“我朝建国百年,积弊甚重,当年澜江堤坝案牵连的绝非一人或一部,朕当时下令三司会审,就是想革除积弊,肃清朝野,可陈文远忽然死在狱中,这案子便查不下去了。”

宋琅玉听着门外的廷杖之声,有些心烦意乱。

“圣上是想彻查当年旧案?”

“此案着你主查,刑部、督察院听你调遣。陈文远的女儿你带回镇国公府庇护,别让她也被害了性命。”

……

荆杖第一次打在身上时,实在是疼,可这疼痛反而让温皎更加清醒,清醒的知道这不是梦。

她甚至笑了一声。

她答应阿昭姐姐的事终于做到了——皇上答应重查陈家的案子了。

她精神紧绷到极致,又喜悦到极致,人都是恍惚的。

打在身上的廷杖似乎没那么疼了,一双官靴停在她面前,沈骁的。

“正在挨打,你怎还笑得出来?”他低声训斥。

温皎仰头,笑得明媚灿烂。

沈骁面色难看:“别笑,快点哭。”

一滴泪从她脸上滑落,然后眼泪汹涌而出,温皎开始呜咽,带着委屈不甘,带着夙愿得偿的慰藉。

沈骁握紧了拳,抬头狠狠瞪了一眼执杖的禁卫。

那两人早得了暗示,除了第一杖用了些力,后面打得很轻,不过听着声大罢了,如今被沈骁瞪了一眼,吓得杖都不敢落在温皎屁股上。

身后的殿门开启,有人走来,温皎知道是谁,忙将头埋了下去。

一双官靴停在她的面前,绯色官袍的袍角划过她的手背。

来人声音很轻,隐约还带几分薄怒。

“晕过去。”

温皎嘴角抽了抽,却不敢不听,头一歪,晕了过去。

她听宋琅玉对沈骁说:“人已被打得晕死过去,若继续廷杖,恐丢了性命,圣上命我将她带回镇国公府看管,还请指挥使行个方便。”

她被宋琅玉抱起往外走,眼睛根本不敢张开,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宋琅玉忽冷笑一声,嗓音低沉:“今日我也算跟着‘表妹’见过大世面了。”

温皎手指攥紧了裙摆,没吭声,也没睁眼。

“哦是我忘了,你叫陈昭,不是我表妹。”他嗤了一声。

温皎装死。

宋琅玉走得很快,直到上了马车,没再说一个字。

马车驶出宫城,街巷喧嚣,车中安静异常。

“起来。”

温皎睁眼,却不敢看宋琅玉,她挣扎着起身,可屁股才碰到坐垫,便痛呼着起身,谁知扭伤的脚踝更疼,她踉跄着跪倒在宋琅玉腿间,娇弱可怜。

“脚何时伤的?”宋琅玉拧眉,手掌握住了她的肩。

温皎抬头,眼中盈满了泪:“跑去拦皇后凤驾的时候摔倒了……”

“你都不准备要命了,不过区区脚伤,想来不碍事的。”他眸光冷,声音也冰。

两行清泪流下,她声音很轻:“可是很疼啊。”

“真的……很疼。”她双肩颤抖,手指紧紧揪住宋琅玉的衣襟,彻底放声大哭起来。

宋琅玉知道她并非因疼,而是因陈文远含冤十年,因陈刘氏病死流放途中,因这十年的困苦艰难。

他不知温皎是怎样度过这十年的,却知道流放的罪奴要吃什么苦,要遭什么罪。

他不知道温皎是怎么从江都来到他面前的,却知道江都距京千里,骑马要走半月,要翻千座山、渡百条河。

他没再说话,任由温皎扑在他怀中大哭,也不知是哭了多久,她的声音渐弱,宋琅玉低头看去,见她双目紧闭,已是晕厥过去。

待回了琉璃馆,寻了府医来看,说温皎是情绪波动太大所致,歇一夜便不碍事了,又看了她的脚踝,说是骨头错位,复位后要养些日子才能恢复。

说话间,温皎已清醒过来,宋琅玉看她一眼,对府医道:“那便先复位罢。”

府医领命,对温皎道:“姑娘忍着些疼,老夫先帮姑娘复位,再敷上化瘀消肿的药静养,过段日子便好了。”

温皎的脚踝已红肿不堪,不动都疼,一听要正骨复位,她忙向床内躲去,摇着头道:“不必麻烦,我静养两日便好了。”

“姑娘脚踝伤得严重,里面的骨头已然错位了,此时若不归位,等周围筋膜血肉张好了,便会留下跛脚的毛病,实在遗患无穷。”

温皎想笑,却笑得比哭的难看,“那明日再复位……”

话未说完,肩膀已被宋琅玉按住。

“动手吧。”

温皎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觉脚踝一抖,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再次晕过去,身体却被宋琅玉扶住。

“长痛不如短痛,这样便好了,姑娘这几日都要静养。”府医叮嘱完,便去配消肿化瘀的药膏,房内只剩二人。

他松开温皎的肩,站在床前,眼神如刀:“你是陈文远之女?”

“我是。”

“那该是罪奴之身。”

“确是罪奴之身。”

“既是流放的罪奴,便不能离开江都。”

“我偷逃出来的。”

婢女敲门:“夫人回来了,请世子爷和温姑娘过去。”

温皎眼神一黯,想要下地穿鞋。

“你不必去,我同母亲说。”宋琅玉冷脸出了门。

*

宋恒今日本在军营,得了吴氏的信儿也赶回了府中。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转身的功夫,温皎便不见了,听说她去拦了皇后娘娘,还惊动了圣上?到底为了什么事?”吴氏满面忧色。

宋恒拍拍她的肩,道:“你别急,先坐下。”

温皎的身份已经遮掩不住,宋琅玉也不准备隐瞒二人。

“她是前工部尚书陈文远之女,名唤陈昭,今日拦皇后娘娘的凤驾是为伸冤。”

“她不是温皎?!”吴氏半惊半怒,“那她怎么有那些书信凭证?”

“陈文远?”宋恒皱眉,“是十年前死在狱中的那个?”

宋琅玉点头:“她今日带着陈文远于狱中写的血书,求皇上重查澜江堤坝贪墨案,皇上已同意了。”

“十年前的案子,证据早已湮灭,从何查起?”吴氏皱眉,“她既是假的,那真正的温皎在何处?”

宋琅玉只道:“内中定有隐情,儿子自会查明,今日皇上已命我重查此案,刑部和督察院听我调遣。”

宋恒听出宋琅玉半隐半露的意思,并未追问,反拦着吴氏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便是难查也得查,总要有个交代。”

父子对视一眼,宋琅玉又道:“皇上还命我将她带回国公府保护起来,不许出差池。”

吴氏道:“我还是得去问问真温皎在何处。”

说完抬步便要走,宋琅玉拦住她,道:“她今日在宫中受了廷杖,还伤了脚,母亲便是要问,也等明日再问。”

“那怎么成?”

“我知母亲担心故人之女,只是十年间她心中藏了不白之冤,今日又破釜沉舟去诉冤,母亲是未亲眼见到当时情形,惊心动魄,儿子都跟着心惊肉跳,便容她喘口气,明日再问罢。”

吴氏终于不再坚持,宋琅玉又将今日殿中情形说与二人听。

吴氏讷讷道:“她怎么有这样大的胆子啊……”

是啊,她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呢?

宋琅玉也很好奇。

所以他没回菖蒲院,又去了琉璃馆。

房内已灭了灯,宋琅玉让婢女退下,自己推门进了房内。

他没往床边去,也没说话,而是在罗汉榻上坐了下来。

僵持许久,床上之人终于下来。

她趿着睡鞋从屏风后艰难走出,在罗汉榻另一边坐下。

月照窗明,满室清辉。

“世子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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