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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定情肠 不像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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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琅玉一直以为,他喜欢守礼端庄的女子,如今却知不是。

他觉得温皎的娇俏和狡黠都惹他心动。

她的脸越来越近,将要吻上来时,却被婢女传膳的敲门声打断。

温皎停住,鸦羽轻颤,遮住了眼底的戏谑。

在宋琅玉即将缠上来时,她忽然撤身退开。

宋琅玉幽幽叹了一口气。

一盏茶后,两人已分坐在炕几两侧,几上摆着几碟精致菜肴,热气腾腾,让人食指大动。

宋琅玉的仪态自然极好,举箸从容,偶尔替温皎夹一片鲜笋,倒有几分小夫妻同席的意思。

“我已细细看过那本账册,并派人去安陵县查找线索。”宋琅玉放下筷子,将窗推开,又道,“另外我已派人去寻冯清,已查出他是在渭北县消失的,他若还活着,总会留下痕迹,相信只要细细探问,迟早会找到他。”

温皎却没宋琅玉这般乐观,她也并不寄希望在冯清身上,试探问道:“表哥觉得当年是谁贪了银子?又是谁陷害了我父亲?”

案子盖棺定论之前,宋琅玉从不断言谁是凶手。

他凝着温皎的眼,迟疑片刻,才道:“密信和账册这两样证据都指向王金平,他绝不是无辜的。”

“他背后有更位高权重的人?”

“当年王金平亦卷入了澜江溃坝案,只因他的罪并未查实,便不能定罪,按理说他虽未定罪,升迁之路却堵死了,可三年前,他因剿匪有功,升任宣州布政使,背后是否有更大的靠山,我也不清楚。”

“七皇子呢?那日在客栈抢夺账册的黑衣人便消失在七皇子府附近。”

温皎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迫切想要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

“朱雀街住的贵人不少,黑衣人未必就进了七皇子府,”宋琅玉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抹寒光,“皎皎不觉得那两个黑衣人的胆子太大?像是故意引我们注意朱雀街?”

“也是……哪能抢了东西就回老巢的,怎么也要在外面转几圈。”温皎嘟囔。

“你倒是有经验。”宋琅玉嗤笑了一声。

温皎没应声,蹙眉思索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其实另一个人的嫌疑更大。”宋琅玉饮了一口茶,“我看过当年案子的卷宗,当年的工部右侍郎举发你父亲贪墨,证据是一份带有你父亲私印的密信,那密信我看过,内容是指使心腹官员克扣银款、勒索收贿之言。”

“父亲绝不会如此,那信件定是伪造的。”

“信的真假暂且不论,那位工部右侍郎因举发有功,不但没被牵连,反而扶摇直上,如今已是工部尚书,朝廷二品大员。”宋琅玉眸色微敛。

远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电光,接着声音才传到近前。

细密的雨滴急促落下,砸在芭蕉叶上劈啪作响,惹得人心里烦躁。

宋琅玉走后不久,吴氏竟来了。

她显然哭了几场,眼睛红肿。

“鹤归说,最后是你照顾了她几个月,也是你将她收殓安葬的,原是我欠了你的情,反还要审问你……”

“姨母千万别这样说。”温皎眼睛也红红的。

吴氏闭了闭眼,抱住温皎,声音哽咽:“好孩子,是姨母冤枉你,对不住你。”

吴氏如今知道温皎是陈文远之女,又信她有扶危济困的好心肠,自然怜她信她。

温皎又会哄人,言语之间,将自己的辛酸吐露几分,便让吴氏疼得厉害。

吴氏握着她的手谈了半夜,末了她捏了捏温皎的手,决心道:“鹤归定能查清你家的案子,为你爹平反,你要信他。”

温皎点点头,面上适时染了几分红晕,娇怯道:“我信他。”

“他是冷淡的性子,却为你想的周到,他同我说,等案子了结,便让我兄长收你做义女,将来让你入国公府的门,要照顾你一辈子。”

她要宋琅玉照顾一辈子做什么?

她要只要宋琅玉当一柄锋利的刀。

*

正午刚过,忽然下起雨,街上的小贩和百姓纷纷捂头疾行躲雨。

工部府衙朱红的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魏景福从门内出来,等在门外的小厮忙小跑过来撑伞。

一主一仆下了台阶,马上就要到马车边时,忽听有人吵嚷:“让让!快让让!”

没等魏景福反应,一辆装满菜蔬的独轮车已冲了上来,从他身前险险擦过,与此同时他的腰带轻轻扯动了一下。

不过他的注意都在菜车上,并未留意。

“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活腻了不成!竟敢冲撞我家老爷!”小厮狐假虎威惯了,张口便骂。

那卖菜的小贩忙磕头告罪。

魏景福虽出身耕读之家,这十几年却青云直上,阿谀奉承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如今被个臭卖菜的冲撞,心中又恼又恨,只是碍于街上人多不好发作,放那菜贩走了。

又将小厮叫到近前,冷脸低声吩咐:“记住他的样子,过两日寻个由头打折他的腿。”

雨下得越来越大,穿过两条街,那菜贩踅进一处院子里。

他摘下头上戴着的斗笠,将粘的假胡须扯下,竟是个少年,他急急问院内的人:“可得手了?”

温皎穿着一身褐色短打,黑亮的头发被幞巾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她晃了晃白细手指上挂着的荷包,哼了一声:“很难失手。”

两人拴了门,快步进了屋里,来不及擦身上的水,温皎打开魏景福的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桌上。

东西不多,一枚私印,一把钥匙,还有几粒香药。

“怎么都是没用的东西!”温皎啐了一声,将荷包扔在桌上。

“阿皎姐姐如今是公府里的小姐,怎么还这样粗鄙。”少年伸手捏起一粒香药闻了闻,“这东西还挺好闻的。”

温皎也捏了一粒香药,她有些嫌弃,却还是放在鼻尖轻嗅,味道比较特别,能辨别出里面放了几味安神的药。

“你近日别出门了,免得被魏景福抓住坏事。”

“我知道,放心吧。”少年又拿起那印章细瞧。

温皎从他手中拿回印章,同钥匙、香药一起装回荷包里,又去里间换了衣服出来。

对少年道:“你自己小心些,我走了。”

“阿皎姐姐。”少年忽叫住她,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温皎停住脚步,回头道:“你还不放心我?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少年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宋琅玉可不是好相与的,大理寺的人都很怕他,我见了他腿肚子也哆嗦,你别让他瞧出了破绽,要不……要不你还是从国公府出来吧,咱们再想办法,别招惹他那煞神。”

温皎折返到他面前,狠捶了捶他的头:“再想办法?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你老实在大理寺呆着,日后保你衣食无忧,若是坏了我的事,把你头拧下来!”

少年名叫许应,比温皎早两日进京,如今在大理寺做杂役。

“听、听你的便是……”少年小声嘟囔。

温皎是乔装成婢女偷溜出来的,回到房内,换回了衣服,琉璃馆的婢女便寻了进来,见她在屋里吓了一跳。

“姑娘下午上哪去了?奴婢里里外外到处寻不见姑娘,可一顿好找!”

“我睡醒了无事,便在院子里走走,谁知忽然下了雨,我也不知钻进了哪个院子躲雨,等雨停了又寻不到回来的路,害姐姐担心了。”

温皎生了一副无害甜美的面孔,说话又甜又客气,婢女捂着胸口道:“姑娘下次可别这般吓人了!”

琉璃馆的下人都知,温皎将来要被宋琅玉收房的,如今对她皆是客气周到,更有不少想巴结她,图谋将来借着她的东风当个管事娘子。

这倒是给温皎行了方便。

“可惊动姨母了?”

“奴婢到了上房,在院外听见里面热闹,便没敢进去,打听得知是司徒夫人来了,便没敢惊动。”

“司徒夫人?”

婢女原是在吴氏身边伺候的,对那些常与吴氏来往的官眷很熟,见温皎感兴趣,便打开了话匣子:“就是都察院主官司徒御史的夫人,说是带着家里公子来的。”

若是带着未婚的儿子来,多半是为了相看,温皎心中明了,却还是佯装好奇,天真问:“带着公子来做什么?难道是有公事要谈?”

那婢女捂嘴“咯咯”直笑:“他们哪里是来谈公事的,是想同咱们家结亲。”

“是想求娶湘语表姐?”

“娶谁?他家也太无理了些,莫名其妙就上门!”

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宋湘语气鼓鼓进了门,一屁股坐在玫瑰椅上,不停打着扇子。

温皎朝婢女挥挥手,自己在宋湘语身边坐下,凑过去笑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早听姨母在打算你的婚事,如今婚事自己上门岂不好?”

“好什么好!”宋湘语冷哼了一声,扭过身去,“谁知他是圆是扁,是丑是俊!”

温皎搂住她的脖子,嘻嘻笑道:“原来表姐是怕司徒公子长得太丑,这还不好办,我陪表姐去姨母院里偷瞧一眼,若司徒公子是个英俊的,你便让姨母应下这婚事,若他长得丑陋,便让姨母拒了这婚事。”

宋湘语气得捏她的脸:“你嘴里说得什么浑话!”

温皎连连求饶,两人闹成一团。

宋湘语还不解气,手指戳着她的额,恼道:“你是有着落了,倒不怕将来郎君生得丑,连他身高几尺都了然于心!”

话说出口,宋湘语又有些后悔。

温皎哼笑了一声:“表姐倒是接着说呀。”

“我不像你牙尖嘴利。”

周嬷嬷敲了敲门,进门请了安,笑着道:“夫人那来了客人,让小姐过去见个礼。”

“我身上不爽利,你替我回了母亲。”

周嬷嬷有些为难,温皎笑着挽住宋湘语的手,道:“表姐真不去看看司徒公子是俊是丑?万一表姐真同他定了亲,岂不真成了盲婚哑嫁?”

宋湘语明显犹豫了,脚尖在地上乱踢。

“嬷嬷,表姐真不想去,您便回了姨母罢。”

周嬷嬷会意,摇头道:“那司徒公子生得……啧啧。”

“你等等!”宋湘语到底没忍住好奇心,一把拉住温皎的胳膊,“你陪我去!”

温皎被宋湘语拉着去了正院,一进正厅,就见一位中年妇人坐在吴氏旁边,她下首还坐着个年轻男子,五官俊美,只是眼角斜飞,看起来有些轻浮。

“你俩快来给司徒夫人见礼。”吴氏笑着招呼二人,向司徒夫人介绍二人。

司徒夫人笑道:“别人家没有这样出色的姑娘,你倒是有福气,竟有两个!”

两人上前见礼,司徒夫人从腕上脱下两个累金丝手镯,给二人套在手上:“这事给你们两个小辈儿的见面礼。”

又指着那男子道:“这是我家大郎。”

司徒铭起身,向两人揖了揖:“两位妹妹有礼。”

温皎一见他的眼神,心中便觉得厌恶,偏抬眸见宋湘语面含春色,便知她这是动心了,不禁叹了一口气。

“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你们出去逛逛吧。”吴氏开口。

宋湘语抿了抿唇,道:“司徒公子请随我来。”

三人出了正院,两个姑娘走在前面,司徒铭跟在身后,他会找话题,又风趣幽默,引得宋湘语频频忍笑。

温皎见惯了这样的男人,哄骗女子时,甜言蜜语,体贴周到,等哄骗到手了,才露出本来的豺狼面貌。

也就宋湘语这样的深闺小姐,才会被他骗。

温皎兴致缺缺,挽着宋湘语的手臂快步往前走。

“前面有个亭子,不如我们坐下喝杯茶清谈?”

“表姐,我今日淋了雨,身上不舒服,先回去了。”温皎说完便想走,谁知被宋湘语抓住。

她低声道:“你别走。”

司徒铭眉眼含笑:“温表妹别急着走,我曾去过江都的,正好同温表妹谈谈江都风物。”

温皎只得又被拉去凉亭里陪聊。

婢女端了茶和点心过来,三人围着石桌而坐,司徒铭故作潇洒摇着折扇,说起他去年在江都的见闻,温皎听得直犯恶心,宋湘语却聚精会神,眼睛亮晶晶得。

温皎心中哀叹了一声,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

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脚尖。

温皎看向宋湘语,见她正聚精会神看着司徒铭。

那人又碰了碰她的足尖。

温皎转头看向司徒铭,正撞上他浑浊的桃花眼。

好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狗东西……

她斜了他一眼,分明是警告,司徒铭却似受到了鼓舞般,手从桌下伸过来,摊开手,掌心上躺着一对红宝石耳坠。

果真是个花花公子,随身带着哄姑娘家的小玩意儿。

如今在国公府里,相看着国公府正经小姐,却敢当着她的面勾搭温皎。

见温皎不接那耳坠,他也不恼,收回了手,又色眯眯的瞧她,偏宋湘语没察觉异常。

温皎不理他,他竟又借着石桌的遮掩,想抓温皎的手。

“司徒公子怎么不喝茶?”温皎忽然甜笑着问,随即起身,纤手提起茶壶,款步行至司徒铭身侧。

方才温皎冷着脸,都勾得司徒铭大动色心,如今她言笑晏晏,司徒铭只觉浑身酥软,待她走近,手掌轻轻放在她的腰上试探,然后缓缓向下。

滚烫的茶水倾泻而下,注满了茶盏却没停,茶水蜿蜒而下,流到司徒铭的腿上,他尚未来得及惊呼,便听少女惊叫一声,借着茶壶便在他头上炸开,滚烫的茶水流了满脸。

司徒铭惊叫一声,胡乱擦着脸上的茶水。

温皎在他身上忽然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电光火石间,她想起在何处闻过这香气——

是魏景福荷包里的香药味道!

“你这是干什么!”司徒铭脸被烫得通红,彻底失了风度。

“都是我的错,我帮公子擦擦。”温皎换了一副娇弱模样,抬起手中的帕子便欲给司徒铭擦拭。

“怎么了?”一道淡淡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温皎身体有些僵硬,讪讪回头,见宋琅玉寒眸冷面立在阶下。

这样的距离,只怕什么都瞧见了。

司徒铭窝窝囊囊吃了温皎“敬”的这壶热茶,本是怒火攻心,如今见了宋琅玉,只能说着“无事无事”,灰溜溜走了。

宋湘语也被吴氏派人叫走了。

亭子里只剩温皎和宋琅玉。

“表哥什么时候来的?”温皎十分心虚。

宋琅玉端起温皎的茶盏,饮了一口残茶,抬眸看她,轻声问:“你心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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