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真身份 “温……甜
楼下嘈杂热闹, 房内却安静得诡异。
孙窈娘被五花大绑扔在床上,嘴里还塞了棉布。
宋琅玉扶着额,拇指和中指按着太阳穴, 闭着眼沉默了片刻。
再睁开眼时, 眼底全是疲惫:“你是不是还当过土匪?”
温皎刚才绑人塞嘴太过娴熟, 根本没用宋琅玉帮忙。
“我是一时心急……”温皎嗫嚅。
宋琅玉看着在床上挣扎的孙窈娘,问:“如今你准备怎么处置她?杀了?”
孙窈娘“唔唔”叫着摇头,温皎正要开口,却见窗口有人影, 忙将房内的灯吹熄了,又拉着宋琅玉上床。
孙窈娘被宋琅玉一掌劈晕,塞进了床下。
“有人来听墙角,得弄出些声音来。”温皎放下床帐, 开始摇床,口中还发出呜呜咽咽的娇啼。
“公子别只疼她,也疼疼我……”
床被摇得剧烈晃动,宋琅玉脸色黑如锅底。
温皎开始抖动床上的被单, 口中娇声更大几分。
“公子轻些慢些, 奴婢受不住了……”
宋琅玉捂住温皎的嘴,咬牙低声警告:“不许叫了。”
温皎无辜眨眨眼,手上动作未停, 反而摇得更卖力!
宋琅玉的手依旧捂着温皎的嘴,她的唇瓣触感柔腻,带着微微的潮气。
帐内昏暗, 眼睛看不清,感觉便更加敏锐。
床撞在墙上,节奏时快时慢, 不过片刻,温皎便累得呼吸急促,若单听声音,宋琅玉也要觉得是三人酣战。
三人……酣战。
像是有团满是刺的棉花哽在喉口,咽不下,吐不出。
宋琅玉自幼饱读圣贤之书,严守礼义之道,遇上温皎之前,是克己复礼的真君子,遇到温皎之后,无媒而合、暗通款曲。
如今在这青楼里,竟淫.乱至“三人同榻”?
虽是假的,且是为了办案,但于宋琅玉而言,已是斯文扫地、辱没门楣!
偏温皎还嫌只摇床不够真,拉下宋琅玉捂她嘴的手,莺儿一般娇.喘起来,合着摇床的动作,口中呜咽道:“公子轻些……奴婢受不住了……”
温皎眼睛已适应了黑暗,此时见宋琅玉面色黑如锅底,心中也有几分畏怕,正要低声辩解几句,嘴却再次被宋琅玉捂住。
这次他捂得紧,便是一头肥猪,也难以挣脱。
温皎嘴被封住,手上却依旧卖力摇床。
“温、皎。”宋琅玉几乎是咬牙切齿。
温皎慌忙看向窗户,见方才的人影已没了,这才放下心来,拉了拉宋琅玉的衣袖,示意他松手。
宋琅玉眸黑如墨,里面盛满了怒火。
温皎讪笑了两声,谄媚讨好道:“我也是为了凸显公子英勇威猛……”
“那我还该谢阿皎这般卖力。”宋琅玉冷冷道。
为了消除崔吕二人的戒心,今夜只能住在嫋春楼里。
二人躺下,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嫋春楼曾是温皎的梦魇,是她拼命逃离的地狱魔窟。
她闻着熟悉的脂粉味,听着外面的叫嚷声,心绪翻涌难眠。
她没能杀了肖绥,如今深陷樊笼,不知有没有命再去京城了。
温皎有些怨宋琅玉,他不该换了她的毒药,不然现在肖绥已经死了。
他也不该自作主张将她带回江都,不管他有怎样的理由,都害了她。
她不要长命百岁,她就要肖绥死,宋琅玉应该成全她。
这怨幽幽滋长,逐渐炽盛成恨。
“你和孙窈娘是旧识?”宋琅玉忽然开口。
温皎心中虽怨恨宋琅玉,此时却不敢同他撕破脸,只得软声道:“刺客来袭时,家人将我护在身下,我才得以侥幸保命,跌跌撞撞来到了江都,金妈妈强行将我掳到楼里……我也实在无处可去,便藏身在嫋春楼保命。”
她的过往已然掩藏不住,便只能说实话。
宋琅玉沉默良久,问:“她可曾逼迫你?”
温皎险些笑出来——
宋家世代簪缨,宋琅玉是天之骄子,却对一个青楼妓子动了心,贵贱悬殊,怕是心里会膈应得紧。
可她此时需要借宋琅玉的势,必须将他哄住了。
声音自然带上哽咽:“金妈妈见我五官姣美,身量又未长开,前几年只让我学琴学画,并未让我接客,后来……”
“直至去年末,金妈妈开始让我献艺弹琴,笼络恩客,待价而沽……”
“冯用便是那时见过你?”宋琅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来听过我弹琴。”温皎坐起来,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金妈妈想将我卖个高价,所以每次与他相见都有婢女在旁,绝未有过肌肤之亲,与世子确是阿皎的第一次。”
宋琅玉也坐起身,幽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冷淡,天人之姿。
“我能分得清。”
隔壁房间传来女子娇.喘轻吟,声音羞人。
宋琅玉问:“孙窈娘说你杀了吕大爷,可是真的?”
温皎心凉了半截,低头不语。
“进门前,我看见了那张通缉令。”
似有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越压越紧,越压越重,让人无法呼吸。
温皎忽然想跑!
可她才站起身,手腕便被死死箍住!
巨大的力量将她拉回床上,天旋地转,她的手脚被宋琅玉死死按住。
宋琅玉清隽的脸近在眼前,他眸中翻涌着似怒似怨的情愫,声音紧绷:“你便是一次也不肯信我?”
温皎别过脸,粉唇紧抿,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我杀了人,我杀了吕炜,要抓要杀,随世子心意便是。”
宋琅玉的呼吸急促几分,眼中怒意更盛,咬牙切齿道:“你就这样想死?我给你个陈情的机会,你都不屑?”
温皎浑身颤抖,声音如泣如诉:“妓女杀了恩客,便是有千般万般的冤枉,也逃不脱砍头的罪名,自来如此,自古如此,有什么办法?”
她哭得可怜,宋琅玉冷静下来,低声安抚:“你不是妓女,你是陈家阿皎。”
温皎却哭得更加凄楚,如同溺水绝望的小兽。
他将温皎揽入怀中,轻轻抚摸她的脊背,哑声道:“阿皎别怕。”
……
*
孙窈娘醒来时,身处一间陌生的卧房。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温皎。
孙窈娘挣扎起来,可手脚被捆,又重重跌回榻上。
“这是哪里!?你放开我!”
温皎在床边绣墩上坐下,朝她晃了晃手中的葡萄,问:“吃吗?”
孙窈娘啐了一口,急怒道:“你个小贱人!你杀了人,还敢这般招摇,我要去官府举发你!”
温皎将葡萄放下,挽起袖子,狠狠扇了孙窈娘几巴掌。
孙窈娘头发蓬乱,粉面红肿,狼狈躺在床上喘.息。
“你是不是长了颗猪脑子?”温皎用帕子擦了擦手,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给孙窈娘看,“这是你的身契,你如今卖给我了,要打要杀我说了算。”
“不可能!不可能!金妈妈不会把我卖了的!”孙窈娘瞪大眼睛盯着那张卖身契。
温皎抬起孙窈娘的脸,笑盈盈看着她道:“怎么,你如今成了嫋春楼的头牌,觉得金妈妈舍不得卖你?公子说你伺候得好,崔吕两位大人便出了你的赎身银子,将你买下送给了公子。”
“金妈妈明明答应三年后将身契还给我的!她答应放我自由身的!”孙窈娘歇斯底里,她想去抢那身契,可手脚被捆得太紧,一个踉跄便滚到了床下。
温皎将那身契折好揣回怀中,蹲在孙窈娘面前,“啧啧”两声:“窈娘你怎么还这样蠢,你在嫋春楼呆了这么久,可见过金妈妈放走了谁?你知那些年老色衰的女子都去了哪里?”
孙窈娘浑身僵硬,颤抖道:“金妈妈说过,发还了她们的身契,让她们回家了!她们都回家了!”
“你还记得阿昭么?”
极轻的一句话,却让孙窈娘瞬间满眼惊恐。
她记得阿昭,一个官家千金,因父罪流放,逃命到了江都,她生了一双明亮的眸子,在嫋春楼那样人吃人的地方,却还可悲守着那无用的气节。
她很温和,也很刚烈,像个千金小姐,更像个江湖侠女。
最后被个痴迷刺青的男人带走,一月后被送回时,满脸满身都是刺青。
像个怪物。
“金妈妈说将她送回家了!她被送回家了!她那副鬼样子,金妈妈还留着她在嫋春楼吓人不成!”
温皎一把抓住孙窈娘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来。
“你看这是什么!”
一个葫芦形状的荷包,上面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蝙蝠,蝙蝠眼睛鲜红如血,瘆人可怖。
“啊啊啊!”
孙窈娘认出那东西是什么,吓得见鬼一般满地乱滚!
温皎步步逼近,将孙窈娘吓得面色惨白。
“你别过来!别过来!将那鬼东西拿走!”
“孙窈娘,金妈妈是敲骨吸髓的主儿,她不会放了你的,你最后或是也要被扒皮抽筋做成美人灯呢。”温皎声音甜得发腻,话却能吓死人。
孙窈娘跪在地上疯狂给温皎磕头求饶:“甜娘你放过我吧!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嫉妒你便处处使坏!你放我走吧,我立刻就离开江都,再也不回来了!”
“你不是想去官府举发我么?”温皎甜笑着问。
可这笑落在孙窈娘眼中,简直像是地府勾魂索命的厉鬼!
“甜娘姐姐!我绝不去官府举发你!你放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