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般嘴甜心硬的孩子,也能和人情好到这般地步吗?
但他又想起了什么,释然似的一笑。
也是。
也不看看是谁家养出来的孩子。
……姜家出情种啊。
但情种本人并不知晓他这点感叹。
因为她现在正在处理方才心软而被坑的烂摊子。
什么叫“没人认识”?
来寻晋昀之的实在太多了!
姑娘家来交游叙旧的、明明不该站在女眷中间却总会出来的公子哥、或是慈眉善目的官家夫人……
以及中途明明没事也不顺路,却来了三次,想方设法搭话的燕郗。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至今还没成亲的亲王,打的是晋昀之的主意!
“我记得晋伯当年就是在我们出门被抓的时候会在旁边义正言辞控诉我们的。”
姜弥面无表情地说,“方才见故人太激动,忘了他什么德行了。”
游樵忍笑。
她瞧着姜弥一边一脸她怎么可能被坑,然后将明显不善言辞的晋昀之护在身后,然后终于忍不住对着晋昀之发问。
“……你父亲不知晓咱们相识?”
“我当时出去是一个人,不敢叫父亲兄长知晓这一段,也谢谢姐姐替我遮掩。”
晋昀之乖巧答。
她眼神里满是孺慕。
“上次不知道姐姐就是平川郡主……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和您讲话了!”
好孩子。
但是姐姐现在被你爹利用了一把,确实没什么空和你讲话。
姜弥第四次挡住了燕郗往这边看的视线,并且朝那边的人回了一个虚伪的笑。
那确实很虚伪,也充满警告。
因为燕郗怒而离开。
平川郡主终于解决了一点昔日叔伯送过来的旧情麻烦,正想松口气,却对上了薄奚尤的视线。
她看见此人就觉得晦气,但她的本能让她感觉不妙,因而方才就在解围的平川郡主假意和旁边游樵继续说话,跟了一下眼神。
很好。
也是晋昀之。
姜弥心说我要不是体弱,我就将你们这群人挨个吊起来打,因为你们看起来离了女人好像就不会往上爬……薄奚尤尤其是。
当时教他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本子的主人公,只会有踩着女人往上爬这一种途径么?
她的目光冷漠,且并没有避开人。
薄奚尤也看得分明。
但他也没避开,只是朝着姜弥笑了一下。
这阵骚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因为大典开始了。
钦天监的祝词繁荣,皇上峨冠博带,在祭坛上三拜九叩,将功过心愿悉数与天地祖宗凭说,祈祷国土万里绵延,百姓和乐安康。
姜弥在王室宗亲的女眷里行礼。
风猎猎而过,旗帜在蓝而湛透的天空上招展。
天上的云如同被水浸透的絮,一点一点铺陈开来。
是冬日特有的、晴而冷的天空。
姜弥呼吸了一口鲜冷的空气。
她今日穿得足够厚,贺缺走之前又给她塞了手炉,就藏在袖中,因而并不觉得冷。
这对于燕京来说都是即将过去、毒瘤被铲除的一年。
文官狎妓者皆被流放、斩首,贪墨的满覆舟服毒自尽,晋微廷大破北境,游樵滑川青州一战剿灭敌军……
也是和前世一点都不一样的一年。
重生,和过去所谓的挚友决裂,大殿上求亲,和贺缺成婚,阴差阳错解开了前世那些情谊纠葛,然后决定赌一把,和一个人在一起。
似乎确实改变很多了。
她想。
也许是这样的环境过于肃穆,姜弥头一次主动生起了一点自己祈祷的念头。
那能不能……
改变更多呢?
比如她那破烂的、不知何时就发作的身子。
也比如有些早就该被惩戒的人?
祝词在耳边回荡。
姜弥和钟声一并叩首。
她从始至终没抬首。
因而错过了有些人黏在她背后的目光。
薄奚尤就站在人群中。
他个子高,又站在王室宗亲里,瞧见姜弥其实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女孩子青衣华冠,清润面上罕见地上了祭祀时需要的浓妆,但丝毫不显得艳俗,一眼过去,如同降临人间、披满珠玉却仍觉纯然的神女。
像乌鞑图腾画卷上的神明。
尽管她内心约莫恨不得将乌鞑化成了灰。
他其实一直都在注视她。
从陷入人群中开始,到和怀化大将军叙旧,到替晋昀之解围,再到那毫不遮掩的、憎恶的一瞥。
和她看贺缺的眼神截然相反。
薄奚尤其实思索了很久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因为姜弥没用过那样的目光看任何一个人。
但它现在只出现在贺缺的身上,不管贺缺撒娇、当个疯子抑或是其他。
她始终注视着他。
……为什么呢?
薄奚尤近乎茫然地想。
最了解你、最和你志趣合一的,难道不是我吗?
你伤心的、被他背弃的那些年,难道不是我在陪着你吗?
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呢?
薄奚尤不明白。
但他就是想看。
近乎自虐的想要多看。
一如此刻。
他又开始思索姜弥闭眼时候的思绪。
在祈祷什么呢?
长命百岁吗?
还是和那个人百年好合呢?
可是。
可是啊。
阿弥。
你的命……
不归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归你。
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在电脑桌前睡着了!然后一睁眼就过点了,今天评论区都有小红包!对不起实在太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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