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和他姐姐一模一样的眼睛。
而现在那双眼睛含着泪、眼圈红透,正在定定地看着他。
贺缺闭了下眼。
“那就拜托……”
“那是我现在要去做的。”
姜暮重复,“你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快去!!”
他厉声,“姐姐想要的是这个……你不给她做到吗?”
那一句几乎含着血泪。
所以贺缺一个字没说,将人交给了他。
然后他转身重新奔赴战局。
等我。
昭昭。
……等我。
姜弥的两箭确实在极大程度上扭转了战局。
她给了这些将领们喘口气的机会,让晋大将军成功杀出重围,带着帝后离开,此后将军们接连破局,
这两箭的时机卡得太好了。
明明是杀人的箭,却如同清风卷来,给最焦灼的战场上带来了风。
……让所有人都有喘息之机。
“游青霄!”
贺缺手上还提着染血长刀,却突然喊了一声游樵的名字。
游樵手里还提着两把刀。
之所以姜暮和贺缺能这么快赶过来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保驾护航,现在游大帅一人在人群里苦战,声音都变了调。
“说!”
“留两个活口,抓之前先把下巴卸了。”
贺缺凉声,“是死士。”
“慢、慢、审。”
此时大殿之上已经尽是血水。
大门终于被打开,方才开始就一直在撞门的侍卫们终于得以进入,战局彻底改变。
以贺缺和游樵滑川为主,两边包抄,将方才还来势汹汹的刺客很快剿灭,并且成功拿到了三个活口——手脚都被控制住,下巴也卸了。
贺缺被坑一次已经足够。
他不可能让当时满覆舟在他面前服毒自尽的事重演。
满殿狼藉。
惊魂未定的王公贵族们互相搀扶着远离战场,游樵、滑川、文慎、晋微廷和其他将军合力,将战况终于清点完全。
使臣被姜弥射杀了两个,剩下的一个自尽,一个被贺缺打折了手脚。
很难说到底有没有泄愤的成分,因为他看起来确实除了命也不剩什么了。
那些作乱的宫人太监多而且乱,只有滑川眼疾手快,和文慎配合阻止成功了两个自尽的。
有不少人受伤,但因为保护及时,并没有出人命。
……不。
“来人!再来药!”
“血止住了……不,为什么还在吐血!”
“有没有参,有没有!”
最大的问题还在偏殿。
姜暮持刀开路,带着白鹭舟先一步离开,现在战况初定,太医们早就被请了过来,血水一盆接着一盆地往外端,每一个都经过站在那拎着刀的贺缺。
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过去和他搭话。
最后还是游樵上前,喊了一声贺缺。
“贺润……”
“都弄完了?”
贺缺看起来在神游,却是立刻抬了头。
“是。”
文慎也上前一步。
他从妻子唐琏绣那里知晓两个人的旧事,也明白现在贺缺的心情,实在是于心不忍,想要劝贺缺。
“你要不……”
“没弄完。”
贺缺摇头。
“还差一个。”
还差一个……?
但贺缺没再解释。
他的眼垂下,思索片刻,然后喊住了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失魂落魄的薄奚尤。
“薄奚尤。”
薄奚尤确实是在神游天外。
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不管是姜弥突然拉弓,还是她当场射杀刺客,抑或是她被那杀红了眼的刺客反手捅刀。
全都不在他的计划内。
最好的时机已经离开他,但他一时之间竟然连惋惜都没感觉出来,他只觉得茫然。
……我没想叫她死。
他手足无措地想。
我没想让她现在死,也没想让她受这么重的伤……
她为什么会突然出来?
她为什么要和他抢这个?
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但没人再像当年一样,弯着眼睛笑,不紧不慢地解决他的疑惑了。
“我……呃!”
然后他的声音停了。
长刀没入薄奚尤腹部。
贺缺手里的长刀还滴着血。
但已经抽了回来。
薄奚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
“……她没提我。”
贺缺盯着他,轻声说,“从头到尾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她很痛。她可能来不及说。”
“我替她做完她想做的事情。”
她心里有太多事。
什么都没有讲给他。
不过没关系。
贺缺替她做完这些事,她就会将目光移向他了。
他知道的。
因为昭昭说了,不会抛下他。
若是有人细看,会发觉那个位置和姜弥被捅的位置相差无几。
以牙还牙。
但贺缺的视线已经从手还捂着腹部的薄奚尤身上移开。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
“彻查薄奚尤、满覆舟和程夫人之间的关系。”
“此事不仅和北境有关,疑似有大批乌鞑势力操作其中。”
文慎有一瞬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旁边的游樵已经抬起了头。
她神情莫测,问得却直截了当。
“陛下还在里面……你想怎么禀报?”
“我要抄家。”
贺缺淡声。
“他们都是乌鞑叛徒。”
“不服命令者……就地斩杀。”
满殿寂静。
只有贺缺一人眼神漠然。
“至于他……别让他真死了。”
“我还有用。”
他有话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
贺缺的话别全信,他在发疯。
以十一点四十三分以后版本为准,我修了一下。
谢谢观阅